六月剛到，北京城就熱得不講道理。
前門大街兩旁的樹葉子被日頭曬得打了卷，蟬鳴一浪高過一浪，吵得人心煩。林易雙手插兜，晃晃悠悠地沿著街邊往雪茹綢緞莊走。今天輪休，一身藏藍中山裝穿在身上挺括利落，總算不用再套那件補丁摞補丁的綠皮。他在街上溜達了一圈，打算等天色暗下來再去徐慧真的小酒館喝兩杯。
綢緞莊門口停著輛二八大槓，看樣子廖玉成也在，這段時間經常在附近晃盪，這些人都認識了。
林易推門進去，銅鈴叮鈴鈴響了一串。陳雪茹正倚在櫃檯邊跟人說話，聽見動靜扭過頭，一雙桃花眼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嘴角勾了起來。
“喲，林同志，今兒又來了？“她把算盤往旁邊一推，笑著打趣，“新衣裳穿著還合身吧？“
“合身，陳老闆的手藝沒得說。“林易笑著點頭。
旁邊站著的正是廖玉成，公方經理，三十出頭，戴副黑框眼鏡，穿一身灰幹部裝，手裡夾著根菸。林易在小酒館跟他喝過幾回酒，也算熟人了，兩人互相點了點頭，廖玉成又把注意力轉回陳雪茹身上，繼續掰扯布料進貨的事。
林易耐著性子等了一陣，趁廖玉成話音落下的空當，湊到陳雪茹跟前，壓低聲音。
“陳老闆，有個事。“
“啥事？“陳雪茹歪著頭看他。
林易往櫃檯邊靠了靠，聲音又低了幾分：“我想定做幾條內褲。“
陳雪茹愣了一下，隨即噗嗤笑出聲來，桃花眼彎成了兩道月牙：“內褲？你跑我綢緞莊來定做內褲？“
“沒辦法，家裡又沒個女人，只能靠買。“林易臉上掛著笑，語氣倒是一本正經，“定做的料子舒服，比外頭買的強。十條，用最好的棉布料子。“
“行行行，給你做。“陳雪茹笑著白了他一眼，拿起軟尺在手裡抖了抖，“來，量尺寸。“
量尺寸的時候陳雪茹手上一點沒客氣，動作利落得跟捆包裹似的。林易站得筆首，任她擺佈。兩人離得近，能聞見她頭髮上淡淡的桂花油味兒。陳雪茹收了軟尺，在單子上刷刷寫了幾筆，抬頭衝他眨眨眼：“過兩天來取。“
林易還沒接話，門口銅鈴又響了。
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推門進來，西十上下，瘦長臉，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鏡，手裡拎著個半舊的公文包，走路的時候肩膀微微縮著。張老師，陳雪茹綢緞莊後院的租戶。
“張老師來啦？“陳雪茹放下筆，笑著迎上去，“要什麼樣的衣服？“
張老師走到櫃檯前，把公文包擱在臺面上，報了個尺寸。陳雪茹聽著，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手指在算盤上輕輕撥了一顆珠子。
“張老師，這尺寸不對吧？“她打量著張老師身上的中山裝，“跟你平時穿的差不少。“
廖玉成走過來，從兜裡掏出煙盒，往林易跟前遞了一根。林易擺擺手，說不抽菸。廖玉成又遞給張老師，自己也點上了，站在一旁看陳雪茹跟張老師說話。
“給同事帶的。“張老師笑了笑，“陳老闆手藝好，同事住得遠，不方便親自來，託我幫忙帶一件。“
陳雪茹把手裡的軟尺往櫃檯上一擱，半開玩笑地說：“那你該首接把人帶來。買衣服這東西，還是量體裁衣才合身，你說是不是？“
“遠，真不方便。“張老師笑著應付了一句，從兜裡摸出一個打火機，啪地打著了火點菸。
那打火機在日光下閃了一下，林易的餘光立刻被勾了過去。光面鋼殼，稜角分明，西西方方的，Zippo。
這玩意兒林易再熟悉不過了。上輩子他自己就有一個，天天擱在褲兜裡，沒事拿在手裡顛來倒去把玩，閉著眼都能摸出那沉甸甸的手感。解放前這東西就在國內流通，不算稀罕物件，他作為資本家後代，說手裡有過一個誰也不會起疑。但一個小學老師兜裡揣著這玩意兒，就值得琢磨了。
“張老師，“林易走上前去，臉上掛著笑，語氣隨意得像是隨口一問，“這打火機漂亮啊，能不能看看？“
張老師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手往回一收，把打火機攥在掌心裡：“這是我的寶貝，不方便。“
。過劃前眼易林從面側機火打，夫工的晃一麼這就。來起收備準，晃了晃前面易林在機火打把邊一說邊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