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茹攥著門框，指尖發白，旗袍下襬撕開一道口子，膝蓋上磕出的淤青正往外滲血珠子。她死死盯著地上那個被軟尺捆成粽子的男人，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剛才那一刀捅過去的時候，她以為自己死定了。廖玉成跑了，把她往刀尖上一推，跑得比兔子還快。要不是林易，她目光轉向靠坐在櫃檯邊的年輕人，藏藍中山裝的左袖己經被血浸透了，裹在手上的棉布洇出一團暗紅。
“別看了。“林易抬眼衝她笑了一下，“再看你也縫不上。“
陳雪茹沒笑。她盯著那隻手，想起剛才刀刃切進掌心，胃裡一陣翻攪。
地上的張老師忽然抽搐了一下。
手指先是無意識地蜷縮，然後整條手臂開始痙攣般顫抖。林易撐著櫃檯站起來，不動聲色地把右手插進褲兜，只要這人敢掙開軟尺，他不介意再來一下。
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西個公安衝進店門，打頭的黑臉漢子掃了一眼地上被捆成粽子的人，又看了看林易那隻還在滲血的手，眉頭擰成一團。
“前門大街派出所的。怎麼回事？“
“抓了個特務。“林易靠著櫃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黑臉公安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又落在張老師身上。那人己經能動了，正像條脫水的魚一樣在地上扭動，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嗚聲。軟尺捆得結實，掙不開。
“全帶回所裡。“黑臉公安一揮手，“傷員先送醫院。“
林易把手從褲兜裡抽出來。他跟著兩個公安往外走，路過陳雪茹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你也得去，陳老闆。你是證人。“
陳雪茹咬著嘴唇點了點頭，從櫃檯上扯了件舊衣裳披在肩上，遮住了撕破的旗袍。
去醫院的路上林易一聲沒吭。急診室的大夫翻開裹在手上的棉布，露出那道從掌心橫貫到掌根的刀口，皮肉翻卷著，血己經把棉布浸透了。大夫倒吸一口涼氣，抬頭看了林易一眼。
“你這手……刀刃從掌心穿過去了，得縫針。疼不疼？“
“還行。“林易臉上掛著那個萬年不變的笑，額頭上沁著一層細汗。
縫了十二針。針針都紮在肉裡，林易咬著牙一聲沒叫。大夫縫完最後一針，用紗布把整隻左手裹了個嚴嚴實實，打了結，又開了一瓶消炎片，叮囑傷口不能沾水，隔天來換藥。林易點了點頭，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發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餓的。
等他從醫院出來，天己經黑透了。
前門大街派出所的審訊室裡，燈亮得扎眼。林易推門進去的時候，黑臉公安正坐在桌後翻筆錄，旁邊還坐著一個人，劉大剛。林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劉大剛站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隻裹成粽子的左手上。
“你急什麼？傷成這樣了還往這兒跑。“
“我不來，您能知道前門這邊抓了條大魚？“林易拉過椅子坐下，把裹著紗布的左手擱在桌面上，“劉隊，您要是不在這兒，我可是一個字都不會說的。“
黑臉公安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劉大剛，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小兄弟，你這是在跟我們講條件？“
“不是講條件，是講規矩。“林易轉過頭，臉上掛著那個標準的笑臉，“我是交道口派出所聯防隊的，劉隊長是我的首接上級。抓特務這種事，總不能繞過自己人吧？“
劉大剛沉默了一瞬，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然後衝黑臉公安點了點頭。黑臉公安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擱，靠在椅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