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天站在門口,縮著脖子,說話跟蚊子哼哼似的:“林哥,晚上全院大會,一大爺讓通知的。”
林易點了點頭,把最後一口窩頭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中院裡的人陸陸續續到齊了。一張八仙桌端端正正擺在當中,三位大爺各自落座,每人面前擱著一個搪瓷缸,茶水的熱氣在煤油燈下嫋嫋地飄。
林易不聲不響地站到了人群邊上,旁邊杵著的正是傻柱。傻柱剛從食堂回來,身上還帶著一股蔥花味,歪歪斜斜地站在那兒,兩隻手抱在胸前,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劉海忠先站了起來。二大爺清了清嗓子,扶了扶面前那個搪瓷缸,挺著肚子環顧一週,架勢端得比廠長還足。一張嘴,先從大好形勢講起,滔滔不絕,口沫橫飛,從街道辦的精神一路扯到各行各業蒸蒸日上。
林易耐著性子聽了一陣,越聽越覺得耳朵裡灌的不是話,是一盆黏糊糊的漿糊。就這水平,給小學生講話都不夠格。
然後劉海忠唸到了一組數字。
“形勢一片大好!某地小麥畝產達到了七千多斤!這是大躍進的偉大勝利!”
林易臉上的表情忽然變了。
他偏過頭,壓低嗓子問傻柱:“才七月就畝產七千多斤了?進度這麼快?”
傻柱撓了撓後腦勺,臉上的表情也說不上是信還是不信,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報上都這麼寫的,那還能有假?”
林易沒再問了。他把目光從傻柱臉上移開,盯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黑魆魆的樹影,心裡飛速盤算起來——畝產七千多斤,這種數字都敢往外報,說明上面己經開始瘋了。上面一瘋,下面就遭殃。糧食徵購任務翻著跟頭往上漲,農村那點家底根本扛不住,等到了明年,饑荒就不是餓不餓肚子的問題了,是要不要命的問題。
屯糧得加速。不光自己要囤,陳雪茹那邊也得讓她囤。明天就去找她。
易中海站起來的時候,林易才把心思從糧食上拽回來。一大爺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聲音溫和,語氣沉穩,講的卻是正經事——動員街道閒散勞動力參加街道工廠和生產小組,主要是婦女,糊火柴盒、糊紙盒,有什麼幹什麼,有一分力出一分力。
院子裡頓時嗡嗡起來。秦淮茹站在賈東旭旁邊,抱著小當,目光往易中海那邊飄了過去,嘴唇動了動,又抿上了。賈張氏在旁邊拿胳膊肘捅了她一下,三角眼裡寫滿了不樂意。
林易靠在牆根底下,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散會之後,人群呼啦啦地散了。林易不緊不慢地回了倒座房,開啟電燈,往床上一倒,盯著頭頂那根發黑的房梁發呆。
等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各家各戶的燈都滅了,他才翻身坐起來。
夜深人靜。林易腳下一蹬,無聲無息地翻上了牆頭。飛簷走壁這本事用到現在,上房跟走平路一樣輕車熟路。
黑市還是老樣子。煤油燈昏黃的光暈罩著三三兩兩的人影,壓低嗓子討價還價的聲音在窄巷子裡嗡嗡地響。林易把臉一遮,低著頭挨個攤位掃。
大米漲價了。一塊二一斤。
林易蹲在一個大米攤位前,抓起一把米在掌心裡碾了碾。米還是新米,顆粒飽滿,但這個價格漲得讓他心裡發緊。上個月還一塊錢一斤,這個月就漲了。
他沒猶豫,首接要了兩百斤。扛到沒人角落裡往空間裡一塞,大麻袋憑空消失,跟變戲法似的。
轉了一圈沒碰上賣肉的,只能作罷。林易在角落裡把今晚花的錢數了一遍,又算了算空間裡的存貨,大米夠吃一陣子了,但照這漲價的速度,不趁現在多囤,等過兩個月再想買,怕是錢不夠,買不起了。
他把錢袋子塞進空間,低著頭往回走。腦子裡反反覆覆就一句話。
屯糧要加速了。
再這麼拖下去,他林易手裡這兩千三百塊錢,怕是買不了多少了。
回到倒座房的時候己經是後半夜,林易舀了瓢涼水搓了把臉,往床上一倒。
。事的說茹雪陳找要天明算盤在還裡子腦,眼上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