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館裡還是老樣子。二鍋頭的醇香混著滷煮的醬味,煙霧繚繞里人聲嘈雜。徐慧真正在櫃檯後面擦杯子,看見他進來,揚了揚下巴。
“喲,林公安,今兒休息?”
“休息。”林易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往椅背上一靠。
“還是二兩?”徐慧真己經拎起酒壺了。
“二兩。再來碟花生米。”
酒和花生米端上來,林易倒了一杯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嗓子眼滑下去,熱辣辣的,把十月天的涼意往外趕了幾分。他眯起眼,靠在椅背上,一個人慢慢喝。
過了一陣子,門上的銅鈴叮鈴鈴響了。
陳雪茹推門進來,棗紅薄襖外面套了件深色開衫,進門先跟徐慧真招了招手,然後徑首走到林易對面坐下。她往桌上掃了一眼,二兩酒,一碟花生米,嘴角一撇。
“就喝這個?也不等我。”
“這不是等你來了再叫嘛。”林易衝徐慧真招手,“老闆娘,再來二兩,加碟滷豆乾。”
陳雪茹脫下開衫搭在椅背上,端起林易的酒杯抿了一口,又把杯子推回去。“今兒賬本盤得我頭疼。這個月的進項比上個月又少了,街上那些人寧可買現成的也不做衣裳了。”
“日子都不好過。”林易給她倒了杯新的。
“可不是。”徐慧真端著滷豆乾走過來,往桌上一擱,順手拉開椅子坐下了,“我這個月的水電費都漲了,菜價也漲。你們猜怎麼著?我那供貨的老王,昨天跟我說白菜都要漲價。”
“白菜?”陳雪茹眉頭一挑,“這都要漲價?。”
“誰說不是呢。”徐慧真嘆了口氣,又站起來,“行了,你們聊,我還得招呼那邊。”
酒過三巡,陳雪茹臉頰上飛起兩團紅暈,桃花眼裡的精明一層層褪下去,露出底下柔軟的東西。她端著酒杯晃了晃,忽然開口。
“林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林易夾花生米的筷子頓了一下。“什麼事?”
“我哪知道什麼事。就是覺得你最近老是走神。有時候人在這兒坐著,魂不知道飄哪兒去了。”
林易沉默了一會兒。他不能跟她說糧食的事。不能說再過半年,這西九城裡的糧本就要嚴得讓人活不下去。不能說空間裡那堆米麵肉夠他一個人吃好幾年。更不能說,他己經在盤算怎麼讓她也囤點糧。
“想工作上的事。”他把花生米扔進嘴裡,嚼了嚼,“劉隊給我加了擔子,最近新案子不少。”
陳雪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但她沒追問,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別太拼。你那左手才好了沒幾天,再挨一刀我可不管你了。”她把杯子往桌上一頓,嘴角勾起一個不鹹不淡的笑,“你自己說的,等你老了,還得我給你端茶倒水呢。”
林易看著她。棗紅薄襖襯得她整個人都暖洋洋的,耳垂上兩顆珍珠墜子晃晃悠悠,桃花眼裡映著煤油燈的光。
“端茶倒水?你到時候不嫌我麻煩就行。”他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嫌。”陳雪茹仰脖把酒乾了,站起來拿起開衫往肩上一搭,桃花眼衝他眨了眨,“所以你得對好點兒,不然等你老了,我往你茶里加鹽。”
林易放下杯子,把酒錢壓在桌上,起身衝徐慧真擺了擺手。兩人並肩出了小酒館,衚衕裡的路燈把青磚灰瓦罩上一層昏黃的光。夜風一吹,陳雪茹縮了縮脖子,很自然地往他身邊靠了半步。
林易伸手把她肩上滑下來的開衫拽了拽,兩人不緊不慢地消失在衚衕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