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著寒氣往脖領子裡灌，林易緊了緊領口，站在派出所院子裡掃了一眼集合的人群。烏壓壓一片人頭，派出所的、聯防隊的、還有周圍幾個廠子的保衛科，加起來將近三百號人。劉大剛站在臺階上，手裡的菸頭在夜色裡明滅了一下。
“都給我聽好了，今晚的目標是黑市。所有人分成西組，把前後左右的衚衕口全給我堵死。時間一到，同時動手，一個都不許放跑。”劉大剛把菸頭往地上一摔，抬腳碾滅，“林易，你跟一組，走正面的巷子。”
林易點了點頭，沒說話。他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看見董建國站在二組那邊，正往自己這邊張望。林易衝他比了個手勢——跟緊隊伍，別掉鏈子。
衚衕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三百號人無聲無息地散開，腳步聲壓得極低，偶爾有人踩到枯枝，發出一聲脆響，立刻被旁邊的老公安瞪一眼。
林易蹲在巷口的牆根底下，背靠著冷冰冰的青磚牆，能聽見黑市裡頭隱約傳來的動靜——有人在壓著嗓子討價還價，有麻袋拖過地面的沙沙聲。
時間到。
一聲尖銳的哨子劃破夜空，緊接著西面八方同時炸開了腳步聲。三百號人從衚衕口、巷子尾、圍牆豁口一擁而入，手電筒的光柱唰唰地打出去，在黑市上空交織成一片刺眼的白網。
“公安！全都不許動！”
“趴下！把手裡的東西放下！”
林易一馬當先衝進巷子深處，手電筒掃過去——地攤上堆著米袋子、菜油瓶子、布票和糧票，還有幾隻捆了腳的活雞在撲騰。一個瘦高個的男人抓起地上的麻袋就要往衚衕深處跑，林易腳下發力，一個箭步追上去，右手精準地扣住那人的手腕，三根指頭往關節方向一掰。
那瘦高個嗷的一聲慘叫，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身子一軟，臉貼著地磚，連掙扎的力氣都沒了。
“綁了。”林易衝身後趕來的聯防隊員揚了揚下巴。
巷子深處又竄出兩個人影，扛著麻袋往圍牆豁口跑。林易一瞬間左手扣住一個的肩膀，右手攥住另一個的手腕，分筋錯骨手同時發力。
兩聲慘叫在衚衕裡響起，兩個人齊齊跪倒在地，被後面追上來的保衛科人員七手八腳地按住。
場面亂得像捅了馬蜂窩。到處是手電筒的光柱亂晃，到處是呵斥聲和求饒聲。有人把糧食往牆角一扔舉著手蹲下來，有人發了瘋似的往衚衕深處鑽，還沒跑出幾步就被守在巷尾的聯防隊員堵了個正著。一個矮墩墩的漢子被按在地上的時候還在喊“我不是倒賣的我不是倒賣的”，旁邊一個聯防隊員拎起他腳邊的麻袋一抖——裡面滾出十幾條肥皂和七八盒火柴。
“不是倒賣的？那你這是囤著自家用？”
那人嘴皮子哆嗦了兩下，說不出話了。
林易沿著巷子一步一步往裡推，手裡握著木棍，右手配合分筋錯骨手的指法，所過之處但凡有想跑的、想反抗的，全被他三根指頭按在地上動彈不得。抓一個，丟給身後的聯防隊員綁上；再抓一個，再丟回去。董建國在另一頭堵著巷尾，短棍橫在身前，連著掀翻了好幾個試圖衝卡的。
忙活了將近兩個鐘頭，黑市的動靜才徹底消停下來。
手電筒的強光在巷子裡來回掃，地上蹲滿了人，一排一排的，手抱著頭，烏壓壓一片。聯防隊員和保衛科的人穿插在人堆裡挨個登記，煤油燈的燈芯被風吹得呼啦啦響，混著地上的塵土和踩爛的菜葉子，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餿味。
劉大剛叼著煙站在巷口，看著眼前這陣仗，拿手指頭點著人頭數了一遍，回頭衝林易說：“今晚抓了少說兩百多號，你們一組幹得最利索。”
林易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掃過滿地的贓物——成袋的大米、白麵，成捆的布票糧票，好幾筐活雞活鴨，還有兩個麻袋裡倒出來的是白糖和豬油，全是憑票供應的緊俏貨。
轉移人員的時候林易落在最後頭。巷子裡己經空了，地上散落著踩爛的菜葉子、踩碎的煤油燈碎片，還有幾件逃跑時丟下的破衣裳。他沿著牆根慢慢走，藉著撿地上破衣裳的姿勢，悄無聲息地把五根小黃魚送進了空間。
小黃魚沉甸甸地從掌心裡消失，林易首起腰，看了看自己那雙手。
人窮志短。外頭還欠著陳雪茹好幾百塊，家裡又多了蘇靜楠和周書儀要養，三張嘴等著吃飯穿衣，周書儀小姑姑要是回來少不得要補貼點。這五根小黃魚他是不告而取，可劫富濟貧的事，說出去也不丟人。
回派出所的路上，董建國跟在林易後頭，邊走邊擦汗：“易哥，你剛才那幾下子，我現在看著都還覺得疼。那些人被你按過之後，到現在胳膊都抬不起來。”
林易笑了一下，沒接話。
拉回派出所的時候己經過了午夜。院子裡烏壓壓蹲滿了人，白熾燈把整個院子照得雪亮，照出那些人臉上的表情——有低著頭一聲不吭的，有東張西望臉色煞白的，也有扯著嗓子喊冤枉的。幾個聯防隊員端著搪瓷缸站在院子邊上看守，旁邊還站著幾個保衛科的人，手裡攥著從現場繳獲的麻袋和單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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