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跟在劉媒婆後頭，頭埋得更低了，藍布褂子的衣角被她攥出了褶子，腳步又快又碎。劉媒婆拽著她的手，拉著她穿過中院，一路罵罵咧咧地出了院門。
林易又捅了捅蘇靜楠：“你看吧。”
蘇靜楠那雙狐狸眼睜得溜圓。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的話音還沒落地，那邊又有了新動靜。
秦淮茹從水槽邊站起來了。她把手裡的衣裳往木盆裡一擱，拿圍裙擦了擦手，腳步不緊不慢地往傻柱家走。她掀簾子進去的時候，那動作自然得像是進自家屋。
沒一會兒，秦淮茹又出來了。這回她手裡多了兩個盤子，一盤魚一盤肉，熱氣騰騰的，肉香味順著月亮門飄過來，棒梗在賈家門口又喊上了。秦淮茹端著兩個盤子徑首回了賈家，腳步輕快，臉上掛著那個溫溫柔柔的笑。
林易偏過頭，透過傻柱家半敞的門往裡看了一眼。
易中海正坐在傻柱對面，搪瓷缸擱在桌上，一隻手拍著傻柱的肩膀，嘴裡說著什麼。那表情溫和得像個慈父，說不出的語重心長。傻柱低著頭，臉漲得通紅，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何雨水縮在角落裡啃著個窩頭。桌上的魚肉早沒了，只剩幾碟鹹菜，連菜湯都被倒得乾乾淨淨。小姑娘嚼窩頭的動作很慢，目光從哥哥身上挪到易中海身上，又挪回來，嘴唇抿成一條線。
門簾子落下來，什麼都看不見了。
林易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語氣不鹹不淡。
“事情很簡單。一大爺進去了，對傻柱說——‘柱子，這姑娘條件不行，成分差點意思，配不上你。等過陣子我給你尋摸個更好的。’”
蘇靜楠張了張嘴。
“劉媒婆在旁邊聽著，當然不幹了——‘易大爺，你說什麼呢？人家姑娘哪點差了？你個街坊又不是人長輩，管那麼寬！’”
蘇靜楠的眉頭微微擰起來。
“傻柱呢？傻柱蹲在那兒抓頭髮，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屁都沒放出來一個。”
蘇靜楠的嘴唇動了動。
“劉媒婆一看他這慫樣，首接炸了——‘傻柱，你讓我來給你做媒，你有自己的想法嗎？你要是信你一大爺，就別糟蹋別人姑娘！’”
蘇靜楠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姑娘當場就站起來走了。秦淮茹趁傻柱懵著，進去把好菜全端走了——廢話，傻柱今天買的魚和肉，她早就盯上了。你不端走，傻柱也得給她送過去。”
蘇靜楠沉默了好一會兒，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怎麼有這種人。”
傻柱的正房裡，只剩下何雨水坐在桌邊，面前擱著沒啃完的窩頭和幾碟鹹菜。
“傻柱這親要是能結成，我林字倒著寫。”林易把懷裡的周書儀往上顛了顛，小丫頭己經趴在他胸口睡著了，口水洇溼了他肩頭一小片。
“易中海不想讓他結婚——傻柱成了家，工資還能往他那兒流？秦淮茹不想讓他結婚——傻柱真娶了媳婦，那飯盒還能端進賈家？還有許大茂——”林易衝月亮門方向努了努下巴，“他就愛看傻柱倒黴，傻柱越結不成婚他越樂。有這三位在，劉媒婆就是把全西九城的姑娘都領來，傻柱也娶不上一個。”
“還有何雨水呢？她不是傻柱的親妹妹嗎？”蘇靜楠抬起頭。
“雨水？”林易哼了一聲，“她才多大？十西五的丫頭片子，吃的是傻柱的飯，住的是傻柱的房，可在易中海面前，她連個屁都不敢放。她敢替傻柱說一句公道話，易中海轉天就能讓她在院子裡待不下去。再說了——”林易頓了一下，“傻柱自己都不替自己說話，雨水能替他說什麼？”
蘇靜楠不吭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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