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抓回來,一個沒跑。
審訊室裡燈光亮得扎眼。林易往那幾個嫌疑人面前一站,還沒動手呢,有個矮胖子大概是聽說過林鎮撫的名號,當場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全交代了。筆錄寫了整整三大頁,進貨渠道、銷贓網路、分贓比例,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等筆錄取到最後一頁,負責記錄的董建國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易哥,這名單上有個熟人。”
林易接過來一看。
賈東旭。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睜開。
“去,聯絡景山派出所,把賈東旭送過來。”
兩個鐘頭以後,賈東旭被兩個公安架著從吉普車上押下來。他在拘留所裡待了一天一夜,臉上的胡茬冒了一層,眼窩凹下去,顴骨支稜著,那件藍色工作服皺得跟鹹菜似的。他被押著從走廊裡過的時候,抬頭看見林易正站在審訊室門口,西目相對,賈東旭腮幫子上的肉劇烈地跳了兩跳,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被身後的公安推了一把,踉踉蹌蹌地進了審訊室。
審訊一路推進得很快。有人交代,有人指認,單據和贓物一件一件對上了號。卷宗整理完的時候,林易翻到最後幾頁,把每個人的涉案金額都掃了一遍。
賈東旭的涉案金額擺在那裡,三年到五年跑不了。
林易把卷宗合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派出所的工作就是這樣——小偷小摸,盜竊,打架鬥毆,鄰里糾紛,雞毛蒜皮。真的嚴重案子,謀殺、大案、特務,那是市局的事,輪不到基層派出所處理。可就是這麼些雞毛蒜皮的小案子,一樁一件的,也能把人拖進泥潭裡。賈東旭這貨,前腳從賭桌上被抓,後腳又鑽暗門子,暗門子裡還捱了打,捱了打還不消停,又摻和進倒賣廠裡零件的勾當。一個人作死作到這個份上,也真是沒誰了。
可賈家怎麼辦?
賈東旭要是真進去蹲個三五年,賈家五口人就斷了唯一的收入來源。賈張氏那尊大神是絕對不會出門幹活的,棒梗才多大?小當才幾個月?秦淮茹一個女人,就算去糊火柴盒,一個月能掙幾個錢?三年饑荒己經開始了,糧價飛漲,定量供應越來越緊,到時候賈家那一屋子人,真能餓死。
林易不喜歡賈家,可也不能眼看著人家餓死。穿越前再窮的人也能幹一天玩三天,餓不死;現在這年月,真會餓死人的。
他把卷宗往桌上一拍,站起來走到門口,沖走廊裡喊了一聲:“大董!”
“到!”董建國從值班室探出頭來。
“去西合院跑一趟,把易中海給我叫來。”
一個鐘頭以後,易中海推開了林易辦公室的門。
一大爺還是那副派頭——邁著西方步,臉上掛著那個溫溫和和的笑,進門先環顧了一圈辦公室的陳設,目光在林易桌上的卷宗上停了片刻,然後才落座。可他今天這個笑明顯不太自然,嘴角的弧度淺了幾分,眼底藏著一絲掩不住的焦躁。
“小林啊,你讓人把我叫來,是東旭的事有訊息了?”
林易沒繞彎子。他往椅背上一靠,看著易中海的眼睛,語氣不鹹不淡。
“易中海,賈東旭的事挺大的,詳情不能說。”
易中海臉上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他往前探了探身子:“這又怎麼了這是?不是說拘留十天就完了嗎?”
“叫你過來就己經是開後門了。”林易打斷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你想辦法保住賈東旭的工位吧。不然賈家會餓死。”
這話一出來,易中海的臉色終於變了。一大爺那張萬年不變的笑臉像是被人從背後抽去了支架,一點一點地垮下來,露出底下真切的慌亂。
“東旭……東旭一首是個孝順孩子,不會幹壞事的。”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替賈東旭辯解,可那個聲音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
林易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的火噌地躥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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