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輛二十六寸的女士腳踏車就好了。”他把手插進褲兜裡，自言自語。
蘇靜楠停下車，偏腿下來，臉頰紅撲撲的，不知道是騎的還是臊的。她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髮，衝他抿嘴笑了笑。
這段時間，林易被外派到了軋鋼廠支援。
軋鋼廠最近不太平，庫房裡的報廢零件接二連三地失竊，前前後後丟了好幾批。這事驚動了上面，所裡和廠裡一合計，決定來一次內部審查。劉大剛帶隊，林易跟著一塊兒過來了。
說實話，來了他才知道什麼叫管理混亂。庫房鑰匙好幾個人手裡都有，進出登記形同虛設，誰拿了什麼、拿走了多少，賬本上記得亂七八糟。這種地方不丟東西才叫見了鬼。林易翻了翻登記本，啪地合上，心想這事查到最後，估計又得抓一串。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在食堂見識了傻柱的威風。
傻柱站在打飯視窗後頭，白圍裙系得闆闆正正，手裡那把大勺在他掌中跟兵器似的。工人們排著隊挨個遞飯盒，他大勺一揮，乾淨利落。
輪到秦淮茹了。傻柱那勺子跟長了眼似的，貼著菜盆底撈了一大勺，連帶著湯汁都多澆了半勺。秦淮茹端著飯盒低著頭走了。
林易看在眼裡，嘴角抽了一下。
下一個是許大茂。許大茂把飯盒往視窗一遞，嬉皮笑臉地等著。傻柱低頭看了他一眼，手裡的勺子忽然變得吝嗇起來，半勺子菜抖抖又抖，抖得只剩一勺底，往許大茂飯盒裡一扣。
“傻柱！就這？”許大茂看著自己飯盒裡那可憐巴巴的一小撮菜，嗓門拔高了半度。
“怎麼著？不夠？”傻柱從視窗探出半個腦袋，臉上那個笑又賤又欠，“你許大放映員一個月三十多塊，還差這一口菜？”
許大茂的臉綠了，把飯盒往視窗重重一頓，扭頭就走。路過林易身邊的時候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傻柱你等著——你等著——”
林易端著飯盒靠在牆上，看著傻柱在視窗後面一臉得意的笑，心想這人是真傻還是裝傻。你給秦淮茹多打菜也就算了，還當著全車間人的面剋扣許大茂——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嗎？哪怕你偷偷往許大茂菜裡放點瀉藥，也比這樣當眾打臉強啊。
秦淮茹在車間幹活並不順利。她一個女人，沒技術沒力氣，鉗工那套活兒從頭學起。易中海倒是手把手地教，可她學得慢，旁邊的工友嘴上不說，臉上的不耐煩卻是藏不住的。
林易在車間轉悠的時候順道看了她一眼。秦淮茹正拿著扳手對著一個工件發愁，額頭上沁著一層細汗，那模樣倒是認真，可手裡的活實在不怎麼樣。
林易走到她旁邊站了片刻，壓低聲音說了句：“換個活吧。”
秦淮茹抬頭看他，眼裡帶著不解。
“你在車間沒前途。”林易語氣不鹹不淡，“到食堂幹活都比這兒強。食堂不靠技術，靠的是——”他頓了一下，本來想說“靠的是你這張嘴和這張臉”，但到底沒說出口，只補了一句，“靠的是人緣。你這人緣，在車間白瞎了。”
秦淮茹嘴唇動了動，那雙眼睛看著他，裡面的東西說不上是感激還是別的什麼。
林易說完就走了。他不是在幫秦淮茹，他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技術這東西不會就是不會，但秦淮茹那套白蓮花的本事，放到食堂那種人多嘴雜的地方，說不定真能混出個名堂來。至於她聽不聽——那是她的事。
忙歸忙，林易該去的地方一個沒落下。
這天傍晚，他推開徐慧真小酒館的門，銅鈴叮鈴鈴一陣脆響。酒館裡還是老樣子，二鍋頭的醇香混著滷煮的醬味，煙霧繚繞里人聲嘈雜。
徐慧真正在櫃檯後面擦杯子，抬頭看見是他，手裡的抹布停了，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喲——林公安這是多久沒登門了？”她把抹布往櫃檯上一搭，抱著膀子看他，“怎麼著，娶了媳婦就把我這小破店給忘了？”
林易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往椅背上一靠：“忙啊，白天黑夜連軸轉。”
陳雪茹己經在對面坐著了。她今兒穿了件藏藍色的旗袍，頭髮隨意挽了個髻，耳垂上兩顆銀墜子晃晃悠悠的。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著林易，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
林易被她看得心裡發毛，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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