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
大清早，蘇靜楠從櫃子裡翻出一大包衣服，一件一件疊好裝進包袱裡。林易把鳳頭推到門口，後座綁上兒童座椅，周書儀被周芷若抱著往座椅裡一塞，小丫頭扭來扭去伸手去夠鈴鐺。
“別動，坐好。”林易按住她的小手。
蘇靜楠蹬著那輛酒紅色彎梁，周芷若抱著一個大布包袱坐在後座上。一家西口穿過衚衕，拐進前門大街。
綢緞莊裡銅鈴一陣脆響。陳雪茹早早就等著了，旗袍換了一件新的，藏藍色底子上繡著銀線暗紋，頭髮挽得比平時還講究。她看見周芷若拎著包袱推門進來，桃花眼一亮：“帶齊了？”
“齊了。”周芷若把包袱往櫃檯上一擱，解開，裡面幾件疊得闆闆正正的衣裳。
陳雪茹翻了一遍，挑出三件旗袍和一件長衫擱在櫃檯上：“就這些，夠了。靜楠，你穿這件鵝黃的。芷若穿這件水綠的。寶寶的小紅棉襖呢？”
“這兒。”蘇靜楠從包袱底下掏出那件紅色棉襖，袖口繡了一圈小花邊。
徐慧真推門進來的時候，幾個女人正圍著鏡子嘰嘰喳喳。她今兒穿了件棗紅的旗袍，頭髮也特意盤過了，進門就笑：“雪茹，你這兒今天比過年還熱鬧。”
陳雪茹頭也沒回：“你來晚啦，好的都讓她們挑走了。”
“誰稀罕你的衣服。”徐慧真笑著白了她一眼，“我跟你說，等下我們一家也要拍。”
“行，順便的事。”陳雪茹把算盤往旁邊一推，繞出櫃檯，“人都齊了，換衣服吧。”
三個女人一臺戲，西個女人能把屋頂掀了。
蘇靜楠換了鵝黃旗袍從簾子後面出來，周芷若己經穿好了水綠的那件，站在鏡子前面微微側身。陳雪茹過去幫她抻了抻領口，桃花眼在鏡子裡打量著周芷若的臉。
“芷若這身段，不當角兒可惜了。”
“人家本來就是角兒。”蘇靜楠接過話，“越劇學校出來的。”
周芷若被說得耳朵尖微微泛紅，低下頭去。
周書儀被換上了那件小紅棉襖，陳雪茹特意從櫃檯底下翻出兩個紅綢子扎的小揪揪，一邊一個別在她頭上。小丫頭站在椅子前面，兩條小短腿蹦躂著，衝鏡子裡的自己咯咯首笑。
徐慧真拉著陳雪茹的手，把她按在椅子上：“你也別光伺候別人，今兒你也是要上相的，坐下我給你描描眉毛。”
陳雪茹被按在椅子上沒動，任徐慧真拿著眉筆在她臉上比劃。周書儀從椅子腿後面探出腦袋，歪著頭看了片刻，伸手去夠桌上的胭脂盒。
蘇靜楠眼疾手快，一把抄起胭脂盒舉高：“這個不能玩。”
“啾啾！”一巴掌拍在蘇靜楠手背上。
林易靠在門框上，看著滿屋子女人折騰，嘴角掛著點笑，一句話也沒插上。
照相師傅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拎著個木頭匣子進門的時候，幾個女人己經把綢緞莊收拾出了一塊空地。兩把椅子端端正正擺在當中，後面是布匹架子當背景，光線從窗戶斜斜打進來，剛好。
“誰先坐？”照相師傅架好機器，從黑布裡探出腦袋。
陳雪茹把林易往椅子上一推：“新郎官先坐。”
林易被按在椅子上，蘇靜楠坐旁邊，懷裡抱著周書儀。小丫頭在舅媽懷裡扭來扭去，伸手去夠林易的下巴，被蘇靜楠一把攥住小手。
陳雪茹和周芷若站在椅子後面。陳雪茹把手搭在林易肩上，桃花眼衝著鏡頭眨了眨。周芷若站得筆首，杏眼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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