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傻柱家的廚房裡傳出次啦次啦的炒菜聲，蔥薑蒜爆香的底味混著紅燒肉的醬香，順著門縫往外鑽，越過月亮門，整座西合院都是香味。
林易拎著一瓶汾酒走到傻柱家門口，還沒來得及敲門，傻柱就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裙上沾著油星子，手裡還攥著鍋鏟：“林易，你先坐著，菜馬上就好！”
林易剛坐下把酒擱桌上，外面就響起了棒梗的嚎叫。
“奶奶！我要吃肉！傻柱家有肉——好香！”
賈張氏的嗓門緊跟著從賈家門簾子後面炸出來：“秦淮茹，你聽見沒有？你兒子要吃肉！你去傻柱那兒端點回來！”
秦淮茹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媽，人家今天請客，我去要肉算什麼。您要去自己去。”
“我去？我這麼大歲數去討飯？你安的什麼心！你個沒良心的，東旭不在你就這麼欺負我們老賈家的種——”賈張氏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秦淮茹掀簾子出來了，手裡攥著個空碗，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委屈還是麻木。她走到水槽邊，把碗往盆裡一擱，擰開水龍頭嘩嘩地接水，用這個聲音蓋住了賈張氏餘下的叫罵。
許大茂來得快，拎著一隻油光鋥亮的烤鴨和一瓶蓮花白。別的不說，許大茂這人毛病一堆，但講究是真講究。進門就看見桌上那瓶汾酒，眼睛一亮，把自己的蓮花白往旁邊一擱：“林易，咱倆今天把這瓶幹了。”
“你那酒量還是留著跟傻柱拼吧。”林易接過烤鴨聞了聞，“全聚德的？”
“那可不，我許大茂請客能買次貨？”
易小川緊跟著也來了，手裡拎著兩瓶二鍋頭，笑出一口白牙：“我不太會喝酒，帶了兩瓶，大夥兒湊著喝。”
最後進來的是閻解成。他端著一盤花生米，往桌上一擱。盤子裡那花生米少得能數清顆數，估摸也就二三十粒，碼得倒是整整齊齊。再看看桌上——紅燒魚塊、炒雞雜、蔥油雞、紅燒肉、蔥爆肉絲、酸辣土豆絲，中間一大盆魚頭魚尾豆腐湯冒著熱氣，加上許大茂帶來的烤鴨，盤子摞盤子，桌子都快擺不下了。閻解成看著這陣仗，臉騰地紅到了脖子根。
許大茂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閻解成，你這北京爺們的臉都快丟完了。哥幾個湊份子，你就帶一盤花生米？”
閻解成低著頭，手指頭絞著衣角，一個字說不出來。
“算了算了。”林易把許大茂按回椅子上，“解成也是身不由己。他兜裡那幾個鋼鏰兒能湊出一盤花生米就不錯了，是不是還被三大爺搜刮過一遍？”
閻解成的頭埋得更低了。
“給林易個面子。”許大茂抓起酒瓶給閻解成倒了滿滿一杯，“喝！喝了這杯就不算你丟人。”
傻柱端著最後一個湯從廚房出來，圍裙一解往椅背上一搭，大馬金刀地坐下：“怎麼樣，哥們手藝不賴吧？六菜一湯，外加許大茂的烤鴨，今兒這桌擱豐澤園也不掉份兒！”
“大廚手藝。”林易夾了塊紅燒肉扔嘴裡，肥瘦相間，醬汁濃郁，入口即化。他衝傻柱豎了個大拇指，誇誇又不花錢，不花錢的事他一向大方。
易小川也跟著嚐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一亮：“柱子哥這手藝真好，這紅燒肉絕了。”他這話倒不全是客套，易小川自己在軋鋼廠二食堂也是廚師，同行誇同行，多少有點分量。傻柱在三食堂兼著小灶廚師，手藝在廠裡也是排得上號的。
閻解成從坐下就沒怎麼說話，筷子倒是沒停過。紅燒肉一塊接一塊，蔥油雞連骨頭都嚼碎了嚥下去，烤鴨捲餅一氣兒捲了三個，吃得嘴角流油。他那個吃相一看就是好久沒沾過葷腥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閻家鬧饑荒鬧了大半年。
“閻解成，別跟沒吃過肉似的，丟份啊。”許大茂看著他首搖頭。
閻解成抬起頭，嘴邊還沾著醬汁，大概是喝了幾杯上了頭，說話都變成了大實話：“我就是好久沒吃過肉了，怎麼了？我們家半年沒買過肉，我吃兩口怎麼了？”
“唉，大茂，別說他。”林易端起杯跟閻解成碰了一下，“解成也不容易。這不是他的錯，都是三大爺的錯。”
“我家就靠我爹那點工資，能有什麼吃的。”閻解成還是老實，這時候還在給閻埠貴說話。
林易抿了口酒，放下杯子，看了閻解成一眼。那一眼裡的東西很複雜，有同情，有無奈，還有一點憋了很久不吐不快的意思。“傻孩子，啥都不知道。”
許大茂正夾著塊魚，筷子頓住了。他放下筷子，往前探了探身子：“林易，這話裡有話啊，是不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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