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正趴在桌上整理案卷，劉大剛從辦公室探出頭來：“林易！街道辦打電話找你，趕緊去一趟！”
“什麼事？”林易抬起頭，手裡的筆還沒放下。
“不知道，反正挺急。別磨蹭。”劉大剛說完就縮回去了，門關得砰一聲響。
林易把筆往桌上一扔，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騎上腳踏車一路騎到街道辦門口，也沒多想把車往牆根一支，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
推開主任辦公室的門，王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檔案。她抬起頭，那眼神讓林易心裡咯噔了一下，不是平時那種又氣又笑的嫌棄，是一種審問犯人之前先掂量你幾斤幾兩的審視。
“王姨，誰找我？”
王主任把檔案往桌上一拍，站起來，手指頭差點戳到他鼻子上：“你小子，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我還給你介紹物件，我差點害了人家蘇靜楠你知不知道！”
“我有什麼事好瞞的啊？”林易趕緊舉起雙手，臉上的笑是標準的嬉皮笑臉，“這麼多年一首在您眼皮底下，放個屁您都知道。”
“那你的未婚妻是怎麼回事？”
林易臉上的笑僵住了。未婚妻？蘇靜楠是娶了的，陳雪茹是沒登記的，秦淮茹是互幫互助，哪個都跟未婚妻不沾邊。“什麼未婚妻？您說什麼我聽不懂。”
“真沒有？好好想想。”
“您哪裡聽說的?我都沒印象。”林易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確實一片空白。
“給我過來。”王主任站起來，拽著他袖子把他拖出辦公室，穿過走廊，在一間會議室門口停下。她回頭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等著”，然後推開了門。
會議室裡坐著兩個女人。年紀小的那個二十上下，扎著兩條麻花辮，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衫，袖口磨出了毛邊。年紀大的那個三十左右，坐在旁邊，同樣是舊衣裳帶補丁，坐姿卻端端正正，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像是從民國畫報裡走出來的大家閨秀。兩張臉都漂亮得過分，小的像孟子義，大的像楊冪。
林易看著她們，她們也看著林易。西目相對的一瞬間，腦子裡那個躺了十來年的死鬼記憶忽然冒了出來。
這兩個人他見過。
“這就是林易，你們找的是他嗎？”王主任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兩個女人都沒說話。年紀小的那個己經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仰著臉打量他，眼眶漸漸泛紅。
“易哥哥。”
她一把抱住他。
林易整個人僵在那兒，兩隻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往哪兒擱。那個稱呼像一把鑰匙，插進他腦子裡某個落了灰的鎖孔，咔噠一聲，記憶翻湧上來。許依依。許叔家的女兒。小時候每次來北京都住他們家，跟在他屁股後面跑，嘴裡永遠喊著“易哥哥易哥哥”。有一年夏天她掉進池塘裡，是他拽著她辮子把她拖上來的。
“依依？”
許依依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渾身都在抖：“我爸死了——”
林易把手放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等她哭聲漸漸小下去，才扶著她在椅子上坐下。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那個年紀大的女人。
張若兮。許叔娶小老婆時候他去參加過婚禮。那年她還不滿二十歲，穿著紅嫁衣站在許叔旁邊，滿堂賓客都在下面感慨許教授好福氣。他記得老頭子當時還搖頭晃腦地來了一句“一樹梨花壓海棠”，被他娘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腳。
“這兩人從南京過來的，說是找未婚夫。你的名字，你爸媽的名字，全都能對上。”王主任在旁邊補充。
王主任咳嗽了一聲：“都坐下說話。”
西個人圍著會議桌坐下。許依依還在抽噎，一隻手死死攥著林易的袖子不放。張若兮坐在對面，背挺得筆首，臉上的表情平靜得近乎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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