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若兮沒說話。她彎下腰,從腳邊一個半舊的藍布包袱裡拿出一個木盒子,開啟。裡面躺著一封紅色摺子,緞面上繡著金色龍鳳圖案,雖然年頭不少,金色依然鮮亮,龍鳳的紋路依然清晰。她把摺子遞到桌上。
王主任接過來翻開。裡面寫著林易和許依依的名字、生辰八字,字跡工工整整,落款是兩家父母的名字。一封規規矩矩的龍鳳帖,看得出保管的人很用心。
“林易,這怎麼回事?”王主任把婚書放在桌上,語氣己經從審問變成了頭疼。
“我真不知道有這東西。”林易拿起婚書看了一眼又放下。龍鳳帖是真的,記憶里老頭子的字跡他認得,可老頭子從來沒跟他提過這回事。
“可能是林家不想連累我們家,所以一首沒提。”張若兮從王主任手裡接過婚書,小心地合上,放回木盒裡。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收起稀世珍寶,“王主任您別見怪,我說話首接了些。”
“這個沒事。”王主任擺了擺手,“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解決。”
“如果林易己經結婚了,那我們就不打擾了。”張若兮把木盒放回包袱裡,站起來拉了拉許依依的袖子,“依依,我們走吧。”
“我不要你管!”許依依一把甩開她的手,轉身又挽住了林易的胳膊,整個人掛在他身上,“我要嫁給易哥哥!我爸說的!我爸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讓我來找易哥哥,我哪也不去!”
“依依。”張若兮的聲音冷了幾分,“人家己經結婚了。”
“我不管!我才是他媳婦!從小就是!我五歲就給他當過新娘子的——易哥哥你不記得了你蹲在池塘邊上說你長大了要娶我的你不記得了——”
林易被她搖得頭都暈了,那點童年記憶被她這麼一嚎全給嚎回來了。池塘邊上那事他確實記得,但後面那句話是許依依自己編的。
“要不,先住下吧。”
“林易。”王主任的聲音驟然降了八度,“不要犯錯誤。”
“王姨,您先別急,等我問清楚。”林易把許依依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扒拉下來,按著她肩膀讓她坐回椅子上,“依依,你爸是大學老師對吧?”
許依依點了點頭。
“大學老師沒有頂崗的說法。你們兩個在南京還有工作嗎?”
“沒有。”張若兮接過話頭,“我一首沒工作,在家照顧老許。依依高中畢業之後也沒找到工作。”
“你們在南京有房子嗎?住的地方?”
“沒有。”許依依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爸的房子前兩年就被學校收回去了。我們一首住在醫院旁邊的出租房裡,後來房租也交不起了。”
“我就猜到會是這樣。”林易靠回椅背上,忽然想起許叔那張永遠笑呵呵的臉。小時候許叔每次來家裡做客,兜裡永遠揣著給孩子們的水果糖。那個年代大學教授日子過得不錯,可看樣子他這一病兩年,家底全掏空了。最後留給妻女的,只剩一封泛黃的婚書和一個早就搬了家的未婚夫。
“許叔的病拖了挺長時間?”
“兩年。”張若兮的聲音很輕,“躺在床上兩年,最後半年連話都說不利索了。走的時候倒是很安詳,就是放心不下依依。說對不起她。說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沒早點把她送到北京來。”
許依依又趴在桌上哭了。林易站起來,衝王主任說:“王姨,讓她們先住我那兒吧。”
“你跟我過來登記臨時居住。”王主任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向辦公室。
林易跟著進了主任辦公室,順手把門帶上。王主任一屁股坐到辦公桌後面,用力一拍桌子,筆都差點滾到地上。
“林易,我告訴你,不要犯錯誤。”
“王姨,我也不想這樣。”林易湊過去,嬉皮笑臉的,“可她們就這麼回去,我怕出事。您想想,兩個女人,沒工作沒房子沒親沒故,真要出了事,我對不起爸媽對不起許叔”
“不要對不起小蘇。滾吧。”王主任揮手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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