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重新滑進軌道，像火車過鐵軌，不緊不慢，順順當當。
林易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前面兩天連軸轉地跑案子，蹲點審人熬夜寫報告，把他最後那點精力也榨乾了。這會兒整個人陷在被窩裡，腦袋往枕頭裡一埋，睡得跟豬似的。
砰的一聲。
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力量大得門板撞在牆上又彈回來，哐當哐當晃了兩下。
許依依站在門口，兩手叉腰，聲音清亮亮：“易哥哥！你換下來的髒衣服呢？我拿去洗！”
被窩裡那團鼓包紋絲不動。
張若兮從許依依身後探出半個身子，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回拉：“依依，別吵林易。他前面幾天忙得連家都沒回，肯定累壞了。”
“噢——”許依依的聲音瞬間小了，吐了下舌頭，“我忘了。”
被窩裡伸出一隻手，往衣櫃的方向指了一下，又縮回去了，快得像一隻探頭又縮殼的烏龜。許依依順著他指的方向走過去，從衣櫃門把手上把那團換下來的衣裳捲起來，抱在懷裡。兩個女人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往外走，聲音越來越遠，門被輕輕帶上了。
林易翻了個身，又沉進了夢鄉里。
再睜眼的時候，太陽己經老高了。林易眯著眼摸起床頭那塊飛行員手錶湊到眼前一看，九點多了。他翻了個身坐起來，伸了個結結實實的懶腰，骨節噼裡啪啦響了一串，整個人神清氣爽。
這塊表他從空間裡翻出來戴上好幾天了。之前瞧見孫海洋手腕上也戴著一塊差不多的，心裡就有了底，飛行員復古款，太陽能大三針，造型擱這年頭就是戰場上繳獲回來的那批，不扎眼，戴出去不惹事。
推門出去，許依依正在灶臺邊往碗裡盛粥，聽見動靜扭頭衝他笑了一下。
“易哥哥起來啦，我給你端早飯！”
林易點了下頭，往桌邊一坐。許依依把一碗白粥端到他面前，旁邊擱了一小碟鹹菜，粥是今天剛熬的，熱氣嫋嫋地往上升，米香淡淡的，在這個漸冷的早晨格外誘人。林易埋頭呼嚕呼嚕喝完一碗，又把空碗推過去，許依依二話不說又給他添了一碗。
許依依把用過的碗筷收了，抬頭問他：“易哥哥，中午想吃什麼？”
“我都行，你看著辦吧。”林易靠在椅背上，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這日子過得，舒坦到他自個兒都有點心慌。早飯有人端，衣服有人洗，碗筷有人收，活脫脫過上了大爺的日子。
許依依端著一摞碗筷往外走，腳還沒跨出院門，閻解成就從西廂房那邊走出來了。這小子今天休班，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衣服，袖口上還沾著幾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油漬，也不知道洗沒洗過。
“依依妹子，洗碗去吶？我幫你拿過去吧。”
許依依腳步一偏，側身躲開他伸過來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頭擰成了一團：“閻解成，你走遠點，一身的味道。你休息就不知道去洗個澡？”
閻解成低頭聞了聞自己袖子，一臉茫然：“我這沒什麼味啊？”
“都醃入味了還叫沒味？”許依依端著碗筷頭也不回地往中院水槽走，邊走邊補了一句，“你鼻子被醃壞了吧，趕緊去醫院看看！”
閻解成站在原地，拎著自己的衣領翻來覆去地聞，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自我懷疑，又從自我懷疑變成一種“難道我真的有味兒”的困惑。
林易溜溜達達走出房門，靠在門框上看著閻解成在那兒折騰。閻解成看見他出來，舉著袖子就湊過來了：“林易，你聞聞我身上有沒有什麼味道？”
林易在屋裡早就聽得一字不落，這會兒被他一袖子幹到鼻子跟前，往後仰了仰脖子：“停，別動，你這味道，太懷念了。當年我在廢品站天天也是這個味兒，現在輪到你了。”
“真有嗎？”閻解成深深懷疑地盯著自己的袖子。
“你就不能去洗洗？”林易拍了拍他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痛心疾首，“誰不學，學傻柱，你學學許大茂不行嗎？大小夥子一身味道，我要是女的也嫌棄你。”
閻解成被他這一刀扎得半天沒緩過勁來，張著嘴，低頭又聞了聞袖子，最後還是往回走了，也不知道是去洗衣服還是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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