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聾老太太今天難得拄著柺杖坐到中院的正房門口曬太陽，眯著眼，柺杖杵在腿邊，一臉安詳。傻柱從正房裡探出腦袋，衝聾老太太喊了一嗓子：“老太太，今兒給您做紅燒肉，您瞧好吧！”
聾老太太樂得眯起了眼，柺杖在地上戳了兩下：“我的傻柱子喲，好孩子”
傻柱拎著一塊肉從屋裡出來，肉不大，二兩出頭，紅白相間，肥瘦剛好。他走到水槽邊準備洗菜切肉，路過張若兮身邊的時候，腳步明顯慢了半拍，眼神不受控制地往那邊飄了一下。
這一眼飄得不太高明，整個中院的人都看見了，就他一個人以為別人沒發現。
二大媽第一個沒繃住，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三大媽，壓低嗓子說了句什麼。三大媽捂著嘴笑了兩聲，又趕緊繃住，假裝在搓衣裳。賈張氏手裡的針也停了，三角眼盯著傻柱的背影。
張若兮感覺到了那道目光，搓衣裳的動作快了幾分。她低著頭，明顯是想快點洗完走人。可傻柱那邊己經開始洗菜了，水聲嘩嘩地響著，菜葉子在水槽裡翻了兩翻，他的目光也跟著水花偷偷往那邊飄。
“張姐，”傻柱還是沒忍住，捏著一根蔥轉過頭來，語氣裡那股子熱乎勁藏都藏不住，“以後想吃啥菜跟我說，我是廚子，都會做。”
張若兮的手在水裡停了一下。她能感覺到周圍那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背上。她首起腰來，把溼衣裳擰乾搭在盆沿上，轉過臉看著傻柱，臉上的表情客氣到了拒人千里的地步：“何同志，我聽林易說你做的是‘京魯菜’、‘川菜’、‘譚家菜’，是吧？”
傻柱愣了一下，手裡的蔥攥著，點了點頭：“沒錯，我的手藝你打聽打聽，這一片誰不知道？”
“我和依依都習慣吃‘金陵菜’和‘淮揚菜’，”張若兮的聲音還是那麼穩，“要是‘蘇菜’和‘上海菜’也勉強能接受。‘京魯菜’、‘川菜’、‘譚家菜’實在吃不慣，就不麻煩你了。”
水槽邊安靜了兩秒。秦淮茹搓衣裳的手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動了動。二大媽和三大媽對視了一眼，那眼神里寫著“這女人會說話”。就連聾老太太都睜開眼往這邊掃了一下，又閉上了。
張若兮這話說得沒毛病，每個字都客客氣氣，但話裡話外那種“我不需要你獻殷勤”的意思，明明白白。
傻柱愣在當場，顯然沒反應過來。他捏著那根蔥攥了兩下，又鬆開，撓了撓後腦勺：“張姐，你想吃金陵菜？這西九城也沒飯店做這個啊……”
林易靠在月亮門上，終於沒繃住，笑出聲來了。傻柱果然沒聽懂。張若兮把話說得那麼明白了，他還擱那兒琢磨飯店的事兒呢。
“柱子，你過來。”聾老太太的聲音忽然響起來，柺杖在地上篤篤戳了兩下。
“老太太，來了來了！”傻柱趕緊把蔥往盆裡一擱，手上的水在圍裙上胡亂擦了擦，顛顛兒地跑過去了。
張若兮趁著這個空當把最後一件衣裳擰乾，抬眼看著林易：“林易，幫我拿回去。”
林易走過去，把洗好的溼衣裳連同木盆一塊端起來。張若兮和許依依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三個人穿過月亮門回了前院。張若兮在鐵絲上抖開衣裳晾好，許依依在旁邊搭手扯平衣角，兩個人配合得還挺默契。林易搬了把椅子往門口一坐，二郎腿一翹，曬著十月末的太陽，渾身舒坦得骨頭都輕了二兩。
許大茂推著他那輛二八大槓出來了。路過前院的時候一抬頭看見許依依正在晾衣裳，眼睛唰地亮了。
他把車往牆根一支，三步兩步湊過去：“依依妹子，忙著呢？等會兒大茂哥帶你去吃烤鴨怎麼樣？北京的烤鴨那叫一個香，你還沒嘗過吧？”
許大茂說著還回頭看了林易一眼：“林易，你沒意見吧？”
林易靠在椅子上連眼皮都沒抬：“我沒意見，依依樂意就行。”
許依依手裡攥著件溼褂子，聽了這話扭過頭來狠狠剜了林易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等著”，然後轉臉對著許大茂，臉上掛著一層客客氣氣的笑：“許大茂，你知道北京烤鴨哪來的嗎？”
許大茂被她問得一愣：“北京烤鴨不是北京的嗎？”
“北京烤鴨是從金陵傳過來的，”許依依把溼衣裳往鐵絲上搭好，拍了拍手，“而且金陵烤鴨比北京的好吃得多。”
“是嗎？”許大茂趕緊把話頭接上，“那咱更得去嚐嚐了，看看哪個好吃。”
“易哥哥小時候就帶我去吃過啦。”許依依打斷他，“一點都不好吃。”
許大茂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又調整過來了：“那看電影怎麼樣？最近有好看的電影上映，我帶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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