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背影僵了一下：“他說什麼了？”
男孩的筆在紙上戳了兩下：“他說……讓我回家多看書，還說……讓您有空去學校一趟。”
女人沒吭聲，鍋鏟在鍋裡翻炒了兩下，油煙味升起來，把那句沒說完的話悶在了半空中。
半夜，門被一腳踹開了。一個男人歪歪斜斜地撞進來，滿身酒氣，穿一件髒兮兮的破棉襖，臉上的鬍子拉碴像是好幾天沒刮過。女人從床上坐起來，還沒來得及開口，男人己經一巴掌扇過去了。
“錢呢？”男人的嗓門又粗又啞，醉的連話都是大舌頭，“老子兩天沒吃飯了，你他媽把錢藏哪兒了？”
女人捂著臉縮在床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沒有……家裡沒錢了……”
“沒錢？”男人一把掀翻桌上的碗碟，稀粥灑了一地，“你他媽糊紙盒掙的錢呢？藏起來給野男人了是吧？”
“我……”
“廢物！”男人又一腳踹在桌腿上，桌子歪了半邊，“明天老子要是拿不到錢，你等著！”
男人罵罵咧咧地摔門出去了，腳步聲踉踉蹌蹌地在巷子裡遠去。女人坐在床邊，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沒哭出聲來，只是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林易把終端屏扣在枕頭上，盯著頭頂的房梁看了好一會兒。閻埠貴這人，摳門也就算了，拿孩子的前途當幌子糟蹋人家當媽的，這就有點噁心了。
他翻了翻空間裡的存貨，照相機膠捲之類翻拍用的器材也都有。舉報信首接寄學校一封，寄區教育局一封，兩張照片附上，足夠閻埠貴喝一壺了。首接抓姦雖然痛快，但那個女人就活不成了，放閻埠貴一馬，給他留條命，扒層皮就行。
想到就做，林易翻身下床，從空間裡翻出那臺老式翻拍機和裁好的膠片，把終端屏上那兩幀最清晰的畫面翻拍成黑白照片。
第二天他就把照片洗出來了。找人洗的，還是上回光明照相館那位老闆。同樣蒙面同樣半夜。老闆拿著底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臉上的表情己經不像第一次那麼慌，但遞照片回來的手還是抖的。
“老規矩。”林易拍了二十塊在桌上。
老闆收了錢，一句話沒問。
兩封舉報信，兩套照片。一封寄到閻埠貴所在的小學，一封寄到區教育局。信上的字跡工工整整，署名“知情家長”，林易用左手寫的，跟他的筆跡對不上號。
接下來就是等。
第二天一早，兩封牛皮紙信封投進了郵筒。
三天後，機器貓傳回的畫面裡，閻埠貴被叫進了校長辦公室。
辦公室裡除了校長，還坐著兩個穿灰色幹部裝的工作人員，桌上攤著那兩封信和照片。閻埠貴進門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笑，一看見那兩張照片，笑容就僵在了臉上，整個人魂都掉了。
校長把桌子拍得咚咚響：“閻埠貴！你看看你乾的什麼事！你還是人民教師嗎？你還有沒有師德？”
閻埠貴嘴唇哆嗦著，兩隻手撐著桌沿才沒讓自己滑下去：“校長，你聽我解釋，那、那是誤會……”
“誤會？”區教育局的工作人員把照片拿起來舉到他面前，“這照片上的人是你不是？兩塊錢是怎麼回事？你當我們是瞎子？”
閻埠貴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他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滾，順著腮幫子淌進領口裡。他想伸手去夠那張照片，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
“閻埠貴同志，”另一個工作人員翻開面前的檔案，語氣嚴厲的堵著處理結果，“經研究決定，將你調離本校，發配安外西河沿簡易小學任教，工資降至最低標準二十六元每月，檔案內記入處分材料，終身隨檔。”
閻埠貴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膝蓋一軟，差點栽倒在地。他扶著桌沿穩住身子，聲音都沙啞了：“二十六塊？那是新來的老師才拿的錢！我幹了二十年了，安外西河沿？那地方連個像樣的教室都沒有！”
“嫌少可以辭職。”工作人員把檔案合上，站起來，“你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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