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忠推開門，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青磚地掃得不見一片落葉，牆角整整齊齊摞著一堆劈好的柴火，廊下晾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衣裳，被風吹得微微晃盪。
“老頭子，你回來了？”一個五十來歲的婦女從裡屋探出半個身子，“菜買了沒有，你怎麼就——”
“老婆子，炒兩個菜，”林忠打斷她，“今天高興，我們喝點酒。”
張嬸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抹布又抬頭：“你神經病吧？大早上的喝什麼酒？”
林忠側身往旁邊讓了半步，把身後的林易亮了出來：“你看看我找到誰了？”
張嬸的目光落在林易臉上，眯著眼仔細打量了好一會兒。
“張嬸，不記得我了？”林易往前走了半步，衝她笑了一下。
張嬸兩步跨上來，粗糙的手一把抓住林易的胳膊，又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像是在確認面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少爺你還活著……”她說著眼眶就紅了，兩隻手在林易胳膊上抓了又抓，“我就說少爺吉人天相，不會出事的……”
“我沒事，挺好的。”林易任她攥著胳膊，“張嬸，你身體還好吧？”
“好，好著呢！”張嬸鬆開手，轉身就往廚房走，腳步比剛才快了不止一倍，“你坐你坐，我去炒兩個菜！老頭子你別站著，快讓少爺坐！”她一邊說一邊系圍裙，己經利落地起了鍋。
林忠拉著林易在堂屋的八仙桌前坐下，從櫃子裡摸出一瓶蓮花白，瓶蓋擰開，醇厚的酒香立刻散出來。他拿了兩個小盅擺好，倒上酒，推了一杯到林易面前：“今天高興，必須喝點。”
林易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看著林忠：“忠叔，喝酒不急。正好碰到你了，有些事情我想問問你，你知道多少？”
“少爺你問。”林忠也放下了杯子，坐首了身子。
“關於我爹的。”林易的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我不信他會跟著對面島上的人一條路走到黑。他那人精得很，不可能把自己栽進去。”
林忠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又放下，嘆了口氣：“都到這時候了，老爺太太都沒了，少爺你也長大了……我也不瞞你。”他抬眼看了看林易，“老爺西六年的時候就跟上面有聯絡了。”
“有聯絡怎麼會突然全抓了抄了？”林易的眉頭擰了起來，“按理說就算不能談什麼功勞，至少不至於把我們家一鍋端了。”
“這個我真不清楚，”林忠搖了搖頭，“都是老爺自己聯絡的，我們這些做事的就知道有這麼回事，具體是誰、怎麼聯絡的，老爺從來不說。那時候抓得嚴，老爺誰都不敢告訴，連太太都不一定知道。”
“聯絡的人你也沒見過？”
“沒見過。”林忠又搖了搖頭，“那時候抓得嚴，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有老爺自己心裡有數。”
“家裡就沒別人知道嗎？管家？司機？平時總有人跟著他出門的吧？”
林忠想了想，忽然抬起頭：“老爺的司機，李奎山。他可能知道一點，老爺去哪兒都是他開車送的，有些事總要用車。”
“司機？”林易眉頭挑了一下，“出事後好像就沒見過他。”
“你別急。”林忠伸手拍了拍林易的手臂，“慢慢打聽。就像咱們，隔了多少年不是又碰上了？總有機會的。”
林易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也只能等了。”
林忠忽然站起來，轉身進了裡屋。翻箱倒櫃的聲響從裡間傳出來。過了好一會兒，林忠抱著一隻棕色的皮箱出來了，箱子的皮革面己經磨得發亮，邊角的銅釦生了一層暗綠的鏽。
“對了，還有點東西。”林忠把皮箱放在桌上，拍了拍箱面上落的灰，“是老爺當年讓我在上海接收的，我看老爺的樣子，很重要。”
林易伸手開啟箱釦，掀開箱蓋。裡面碼著一摞紙質檔案，紙張己經泛黃發脆，邊角微微卷曲。他拿起最上面幾頁翻了一下，字跡工整但認不出是什麼文字，既不是英文也不是俄文。
“這些是什麼？”林易又翻了翻下面的幾頁，同樣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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