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忠又給林易斟了一杯。
“忠叔，大壯呢？”林易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隨口問道，“那小子小時候滿院子瘋跑，現在該長大了吧？”
林忠放下酒壺，臉上的笑容多了：“大壯前幾年參軍去了，在西北那邊。部隊上管得嚴，一年也就能寄幾封信回來，上次寫信還說在那邊挺好的，讓家裡別惦記。”
“西北？那可夠遠的。”林易夾了一筷子臘肉，“大壯從小就不安分，當兵倒是適合他。”
“誰說不是呢，”林忠端起酒杯跟林易碰了一下，“那小子從小就野，屁股坐不住凳子，就愛往外頭跑。現在可好，跑得夠遠了。”
“丫丫呢？”林易放下筷子，“那丫頭該是大姑娘了吧？”
林忠臉上的笑更多了：“丫丫現在在上學呢，這丫頭比她哥強多了，唸書念得好，去年考上了中專，學會計的。”
“中專？”林易一拍大腿，“丫丫出息了啊，這年頭能考上中專可不簡單。”
“可不是嘛，”林忠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語氣裡全是得意，“她老師說這孩子腦子聰明，好好培養將來能進機關單位。我跟她媽尋思著，咱家能出一個吃公家飯的，也算對得起列祖列宗了。”
林易笑著點了點頭：“大壯當兵保家衛國，丫丫唸書出息，忠叔你這一雙兒女，可夠讓你臉上有光的。”
林忠擺了擺手：“少爺你別說我了，你自己呢？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還行，在派出所當警察，算是有份正經營生。”
“警察？”林忠欣慰的說：“這職業好，穩穩當當的。那……少爺結婚了沒有？”
林易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結了。”
林忠放下酒杯：“是許家那位小姐嗎？”
林易放下筷子看著他：“忠叔，你也知道這門親事？”
“當然知道啦，”林忠拍了拍大腿，“當年老爺跟許家那位先生喝酒的時候親口定下來的，我就在旁邊伺候著。那時候少爺你還小，不懂事，可老爺是認認真真的。後來雖然沒正式辦，但兩家都記著呢。”
林易沉默了片刻：“我都不知道這事，沒人跟我說過。”
林忠嘆了口氣：“那時候你還小，後來就出事了，這事也就沒人提了。不過既然是老爺定下來的……”他看了林易一眼，“那少奶奶是？”
“別少爺少奶奶的了，叫名字就行。”林易擺了下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老婆不是許依依，另外的人。不過許依依現在也住我家，她爸走了之後，沒地方去，我就收留了她。”
林忠愣了兩秒，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最後化成一聲長長的嘆息：“許家小姐……也是個苦命的。少爺你做得對，既然有婚約在，照顧著點也是應該的。”他說著又端起酒杯，“來，少爺，這杯我敬你，不管怎麼說，你還能念著舊人，不容易。”
兩人又碰了一杯。酒意上來，話就多了。張嬸又端了一碗熱湯出來，林忠拉著林易把這些年的事斷斷續續聊了個遍，從當年的宅子聊到南方的工廠，從跑路的事聊到如今的日子。林易也把自己這些年的經歷撿著能說的說了幾句，林忠聽得連連嘆氣又連連點頭。
酒瓶見底的時候，兩個人的眼皮都開始發沉了。張嬸在裡屋鋪了床，扶著林易躺下，又給林忠搭了條毯子。林易腦袋一沾枕頭，就沉沉睡去。
再睜眼，窗外的天色己經暗了下來。林易揉了揉太陽穴坐起來，喉嚨幹得發緊。張嬸在桌上給他留了一杯涼茶，他端起來一口灌下去，整個人才緩過勁來。跟林忠打了聲招呼，揣上那箱檔案和房產證，推著腳踏車出了齊勝巷。
回到西合院的時候，東廂房的燈亮著。許依依正趴在桌上看什麼東西，聽見動靜抬起頭：“易哥哥你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晚？”
“碰到個熟人，喝了點酒。”林易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你們吃過了？”
“早吃過了。張姐給你留了飯，在鍋裡溫著呢。”許依依伸了個懶腰，“那我先回去睡了。”
門關上之後，屋裡安靜下來。林易就著灶臺上溫著的飯菜簡單扒了兩口，洗了把臉，把門反鎖好，才從空間裡把那箱檔案拎出來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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