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芝麻胡同。
林易推開院門的時候，院子裡靜悄悄的。
陳雪茹正坐在正房門口的藤椅上，肚子圓鼓鼓地頂著，手裡拿著一件沒織完的小毛衣，手也沒在懂，人就在那裡發呆。她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是林易，愣了一下，然後眼圈就紅了。
“你怎麼……才回來。”她的聲音都在顫抖，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毛衣從膝蓋上滑下去也顧不上撿。
林易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抹她臉上的淚：“別哭別哭，我這不是回來了嘛。你這麼大肚子，哭壞了身子怎麼辦？”
陳雪茹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又連著拍了好幾下：“你知不知道這幾天我們怎麼過的？靜楠天天往外跑打聽訊息，依依哭了兩宿沒閤眼，連芷若都從團裡請了假……你要是真出了什麼事……”她說不下去了，抓著他的袖子不撒手。
“沒事，真沒事。”林易抓著她的手，“就是換了個工作，調到西山機修廠保衛科了，比以前清閒，還不用天天往外跑案子。”
陳雪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眼淚還是止不住，但總算沒再往下掉。她撐著扶手想站起來，林易趕緊扶住她胳膊，把人攙進屋裡。她在床上躺下的時候還抓著他的手不放，林易就在床邊坐著，等她呼吸漸漸平穩了，才輕輕把手抽出來，給她掖了掖被角。
傍晚，院門口響起腳步聲。蘇靜楠推門進來的，陸陸續續後面許依依、張若兮和周芷若都回來了。幾個人的眼睛都是腫的，許依依最明顯，眼眶紅得像兔子，看見林易站在院子裡，嘴一癟又要哭。
蘇靜楠倒是沒哭。她走到林易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確認人還全須全尾地站著，然後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往門外推。
“出去。”
林易被推了個趔趄：“靜楠……”
“讓你出去你就出去。”蘇靜楠把他推到院門外，反手把門帶上，隔著門板說了一句，“等著。”
林易站在門外，聽見裡頭一陣忙活的動靜。過了有一會的時間，門重新開了。許依依端著一個搪瓷盆站在門檻裡，盆裡燒著幹艾草和柏樹枝，青煙嫋嫋地往上飄。她學著老人的腔調，一字一字地念著：“黴運晦氣，統統燒光，跨過去，就乾淨了。”
蘇靜楠站在門邊，伸手拉著林易往門裡一拽：“跨過去。”
林易抬腳跨過火盆。許依依又端著盆跟在他後面繞了一圈，嘴裡唸唸有詞：“晦氣走遠門，黴運不沾身，好人平安過，惡人自遭瘟——”
剛站穩，張若兮己經端著一大鍋熱氣騰騰的水從廚房出來了，水面上漂著幾片柚子葉。“柚子葉水，去晦氣的。洗完了換身新衣裳，舊的不留。”
許依依己經把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新衣裳塞進了他懷裡：“快去洗！水都給你燒好了！”
張若兮把柚子葉水倒進大木盆裡，蒸汽立刻騰起來。
“進去洗。”蘇靜楠指了指木盆，“從頭到腳，一寸都不能漏。”
林易在木盆裡泡了足足一刻鐘。柚子葉的清香鑽進毛孔裡，把這幾天的晦氣換上一身新衣裳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覺得輕了幾斤。
周芷若正抱著周書儀站在院門口。小丫頭懷裡捧著一隻粗瓷碗，碗裡裝著白花花的粗鹽。周芷若從碗裡捏了一撮鹽，沿著院門內側撒了一條白線，嘴裡唸唸有詞：“粗鹽擋煞，邪祟不進，這條線裡頭，就是自家地盤了。”
周書儀學著她的樣子捏了一撮鹽往地上撒，撒歪了，鹽粒蹦到臺階上，咯咯笑著拍手。
張若兮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糖水潽蛋從廚房出來了。碗裡臥著兩個白嫩嫩的荷包蛋，湯色琥珀，飄著幾片姜。她把碗遞到林易手裡：“定魂湯。喝了，把魂定住。”
張若兮從廚房端出一碗熱騰騰的糖水水潽蛋，碗麵上漂著幾片姜，紅糖的甜味混著姜的辛辣首往鼻子裡鑽。“定魂湯，趁熱喝了。”
林易接過碗，低頭看了看那兩隻臥在糖水裡的蛋，端起來一口氣喝了半碗。
許依依把舊衣裳團成一團塞進灶膛裡，把那些晦氣燒了個乾淨。
飯桌上是滿滿當當一桌子菜，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老母雞湯，還有一碟金華火腿。幾個女人圍著桌子坐下，誰也沒先開口問這幾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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