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一大媽扶著聾老太太出了院門，說是去串門。機器貓悄無聲息地跟在屋簷上，一路拐過了幾條衚衕，最後停在一棟灰磚幹部樓前面。老太太被扶進去，上了三樓，然後機器貓就跟不進去了。
林易收到這段畫面，默默記下了地址，以後有機會打聽這是誰的房子。
他還來不及深想，機修廠那邊就出了事。一個工人在車間裡被鋼件砸斷了腿，疼得嗷嗷首叫，幾個領導圍著醫務室急得團團轉。王衛國親自來找林易：“小林，你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就你那手法，正骨什麼的你懂不懂？”
林易趕到醫務室的時候，丁秋楠正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張簡易床旁邊，手裡捏著一卷繃帶，臉色發白。傷員的小腿以正常人絕對做不到的角度歪著，疼得滿頭大汗，快要暈過去了。
“讓一下。”林易擠進去，沒多解釋，蹲下身，雙手握住傷員的腳踝和小腿。分筋錯骨手練到現在的火候，拆關節和裝關節在他手裡是一回事。他凝神感受了一下骨頭錯位的方向，手指移動，找到準確的著力點，一推、一旋、一送，那截骨頭被穩穩地歸了位。
傷員悶哼一聲，隨即臉色明顯好了幾分，疼得沒剛才那麼劇烈了。周圍的領導面面相覷，有人拍了一下大腿：“好！這手法神了！”
“送醫院吧，還得拍片確認。”林易站起來，擦了擦手，“廠裡有沒有車？”
“只有運貨的卡車。”王衛國說。
林易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丁秋楠一眼：“丁醫生，你跟我一塊兒去，路上看著點傷員。”
丁秋楠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推辭的話，拎起藥箱跟了上去。兩人坐在卡車後鬥裡，扶著傷員一路顛簸到了紅星醫院。林易守在走廊裡等著丁秋楠陪傷員去處理腿傷。
他正靠牆閉目養神，拐角那邊忽然走出來一個人。林易睜開眼，目光一凝，下意識側身躲到牆柱後面。賈東旭。他從一間診室裡出來，臉色發灰，低著頭走得很快。
林易等他走遠了，才從柱子後面出來，推開那間診室的門。一個戴眼鏡的醫生正坐在桌前寫病歷，抬頭看見林易進來：“你是？”
林易從兜裡摸出那張己經失效的舊警官證，在醫生面前亮了一下：“警察。剛才出去的那個人，什麼情況？”
醫生猶豫了一下，畢竟證件上鋼印還在、公章還在，年份也不算太久。他放下筆，推了推眼鏡：“剛才那位病人，男性，三十出頭，主訴是勃起功能障礙。根據他的病史敘述，以前遭遇過嚴重驚嚇，後來又受過外力撞擊，加上長時間沒有接受規範治療，現在的狀況……很不好，基本沒有恢復的可能了。”
林易點了點頭，收起證件，走出診室。
過了幾天，95號院，東廂房。
林易和蘇靜楠坐在桌邊，現在蘇靜楠是想住那邊住那邊，看心情。
桌上擺著三個碗，一碗鹹肉、一碟鹹菜、一盤炒雞蛋，簡簡單單。周書儀坐在小木椅上，手裡攥著個勺子，正跟碗裡的粥較勁，舀一勺灑半勺，圍嘴上糊了一大片。
蘇靜楠拿筷子敲了敲碗沿：“林易，你知道今天院裡出什麼事了？”
林易正埋頭扒飯，頭都沒抬：“又在情報站打聽到什麼事情了？神神秘秘的。”
“後院新來的那個趙國樑，把賈張氏母子給打了。”
林易抬起頭來：“那不是正常的嗎？上回我不也打了。那老虔婆就是嘴賤欠收拾。”
“這回不一樣。”蘇靜楠放下筷子，“你那是給了賈張氏一點教訓，賈東旭上來幫忙被你一塊兒收拾了。人家趙國樑首接把賈東旭打到吐血。”
林易夾菜的手停在半空中：“這小子下手夠狠的啊。”
“下手狠有什麼用？後來三大爺出面，賠了十塊錢。”蘇靜楠繼續說著：“賈張氏那張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又哭又嚎鬧了大半天，說什麼‘軍人打老百姓，沒天理了’‘保衛科科長欺負老百姓了’，鬧得隔壁幾條衚衕都來看熱鬧。”
“賈東旭還是那副德行？沒出去找點活幹？”林易夾了一筷子鹹菜，嚼吧嚼吧。
蘇靜楠撇了撇嘴：“幹活？他連門都懶得出。天天窩在家裡，沒事就喝點酒，沒錢了就問秦淮茹要。秦淮茹一個月才掙幾個錢？那點工資，養她自個兒加倆孩子倒是足夠，再加上賈張氏和賈東旭兩張嘴難，今天就是因為錢的事兒，賈東旭問秦淮茹要錢，秦淮茹說這個月真沒了，母子兩個人就動手打她。”
周書儀聽見“打”字，抬起頭，嘴角還沾著米粒：“打人？打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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