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易是被院子裡公雞打鳴吵醒的。他翻了個身，頭疼得像要裂開，喉嚨幹得冒煙。坐起來緩了好一會兒，才推門出去。
院子裡，老趙己經蹲在水井邊刷牙了，滿嘴白沫。旁邊幾個技工正圍著水桶洗臉，一個個頂著黑眼圈，精神頭都不怎麼樣。
“昨晚那酒太他媽烈了！”一個技工一邊拿涼水拍臉一邊罵，“我喝了三碗就不省人事了，怎麼回的屋都不知道。”
“三碗？”另一個技工哼了一聲，“我喝了西碗，首接趴桌子底下了。”
老趙漱了口，把牙缸往窗臺上一擱：“行了行了，別貧了。今天有活幹，誰要是還暈著，自己想辦法清醒。”
高幹事從屋裡出來，手裡攥著個饅頭，邊啃邊走：“趙工，王隊長派人來了，說馬車在村口等著，送你們去下面生產隊。”
“走！”老趙背起工具包，大步往外走。
眾人跟著他出了大隊部，村口果然停著一輛馬車。兩匹棗紅馬套著車，車板上鋪著乾草，坐上去倒是比卡車斗舒服些。趕車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臉上的褶子跟老樹皮似的，手裡甩著鞭子，嘴裡叼著根旱菸袋。
“師傅們坐穩了啊！”老漢吆喝了一聲，鞭子在空中甩了個響，馬車晃晃悠悠地動了起來。
“這生產隊離這兒多遠？”林易坐在車尾，扯著嗓子問。
“不遠，七八里地！”老漢頭也沒回，“就是路不好走，得費點功夫！”
果然不好走。馬車沿著田埂一路顛簸，車輪陷進泥坑裡好幾次，眾人得下來推車。推了兩回車，一個個鞋上褲腿上全是泥巴。
“這路是人走的嗎！”一個技工扶著腰喘粗氣，“我這輩子沒走過這麼爛的路！”
“你這才哪到哪，”老趙蹲在路邊，拿樹枝刮鞋底的泥，“當年比這爛十倍的路我都走過。別抱怨了，走！”
馬車又晃了將近半個小時，終於在一片開闊地前停了下來。田埂上歪著一臺柴油機，旁邊蹲著兩個人。看見馬車停下，兩人同時站起來，臉上的表情跟見了救星似的。
“來了來了！師傅們來了！”一個年輕人迎上來，兩隻手在褲子上蹭了又蹭，“這臺機器趴窩快一個月了，我們啥辦法都試過了，就是打不著火！”
老趙跳下馬車，走到柴油機跟前蹲下，拿扳手敲了敲機身，又擰開油箱蓋看了看：“油路堵了，化油器也得拆開洗。”
老趙回頭對技工說：“把工具箱拿過來！”
技工拎著個工具箱過來：“趙工，這些夠不夠？”
老趙翻了翻工具箱，點了點頭：“差不多了。你們都別閒著，該搭手的搭手，該遞工具的遞工具。今天爭取把這臺機器修好！”
幾個技工立刻圍了上去，七手八腳地拆機器的拆機器，遞扳手的遞扳手。林易插不上手，就靠在田埂邊的一棵老槐樹下，點了根菸，看著遠處大片大片的莊稼地。
高幹事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過來了，蹲在他旁邊，也點了根菸：“林幹事，還是你們保衛科清閒。”
“清閒？”林易吐了口煙，“你沒看見忙的時候，偷東西的、打架的、鬧事的，就沒消停過。清閒是福氣，說明沒出事。”
高幹事笑了笑：“也是。你們城裡事兒多，我們這兒就清淨多了。一天到晚就是種地、收糧、修機器。”
兩人正聊著，老趙那邊傳來一陣歡呼。柴油機突突突地響了起來，冒著黑煙，聲音雖然還有點喘，但好歹轉起來了。幾個技工圍在旁邊叫好。
“成了成了！打著火了！”年輕人興奮得首跳，“師傅們太厲害了！”
老趙站起來，拿袖子擦了把額頭的汗：“別高興太早，還得調一下怠速，不然用不了幾天又得趴窩。把扳手給我。”
林易看著田埂上那臺冒黑煙的柴油機，掐了煙，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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