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看了看林易，又看了看高助理，從抽屜裡摸出一把鑰匙拍在櫃檯上：“西頭第二間，被子自己疊，熱水自己下來打。”
林易拎著鑰匙進了房間，屋裡就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床頭櫃上擱著個搪瓷臉盆，牆角立著一個暖水瓶。
他看了看房間轉身就往外走。
高助理還沒走遠，林易追上去喊住他：“高助理，問一下，劇團的戲臺搭在哪兒？”
“就在公社大院前頭那塊空地上，你出去就能看見。”高助理回頭指了個方向，“上午就來了，現在都在那兒忙著呢。”
林易順著高助理指的方向走過去。還沒到跟前，遠遠就看見一塊紅布橫幅掛在兩根竹竿之間，上頭寫著“某某某越劇團慰問演出”幾個大字，風一吹呼啦啦地響。戲臺搭得簡陋，幾塊木板拼成檯面，周邊用布幔圍著，隱約能看見臺後頭有人影晃動。
林易在戲臺前頭站了一會兒，演員們都在後臺，臺前幾個工作人員在搬東西。他繞到側面，看見一個男人正蹲在臺柱子底下接電線，旁邊擱著一盞舞臺燈。林易走過去蹲下來，遞了根菸過去：“師傅，跟您打聽個人。”
那人抬起頭，接過煙叼在嘴上，順手從褲兜裡摸出火柴：“誰？”
“周芷若。唱越劇的姑娘，您知道她在哪兒不？”
那人劃了火柴點上煙，吸了一口，眯著眼睛想了想：“周芷若？知道知道，唱小旦的。我剛才還見過她。不過這會兒她具體在哪兒我也不清楚，後臺那邊不讓外人進，怕有人搗亂。”
“那您知道負責帶隊的人在哪兒嗎？”林易又問，“我是她哥哥，想見見她。”
那人往戲臺後頭努了努嘴：“那是演出隊長，姓李。正在後臺那邊跟人說話呢。你過去找他，就說找周芷若的哥哥，他應該能幫你問問。”
林易道了聲謝，繞到戲臺後頭，果然看見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布幔旁邊跟人交代什麼。林易走上前去：“李隊長嗎？我是周芷若的哥哥，正好在附近支農，聽說劇團過來了，想看看我妹妹。”
李隊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警惕：“你說你是她哥哥？有證件沒有？劇團裡演出期間，外人不能隨便見演員，這是規矩。”
林易從兜裡摸出工作證遞過去：“這是我工作證，西山機修廠保衛科的。我妹妹叫周芷若，她是跟著朱巧鳳老師學戲的，上回從上海回來就說進了冶金部文工團。我確實是她哥，我們家戶口本上寫著呢，她住我家。”
李隊長接過工作證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林易那張臉，大概覺得這人雖然看著不怎麼像個正經哥哥，但證件是真的。他把工作證還回去，語氣緩和了幾分：“行，你在這兒等著，我讓人把她叫出來。不過你就在這兒等，別往後臺裡頭走，換衣服的人多，不方便。”
林易點了點頭，揹著手站在布幔外面等著。沒過多久，布幔被掀開一條縫，一個姑娘從裡頭探出半個身子來，臉上己經上了妝。
“哥——！”
周芷若一眼就看見了他，整個人從布幔後頭撲出來，兩隻手一把環住他的脖子，整個人蹦起來掛在他身上：“你怎麼來了？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演出？你不是在廠裡上班嗎？”
林易被她勒得往後仰了一下，趕緊伸手穩住她的後背：“鬆手鬆手，脖子要斷了。我這不是下鄉支農嘛，就在紅星公社下面的生產隊修機器，聽人說有越劇團來演出，想著說不定是你，就過來看看。”
周芷若鬆開他，退後半步仰著臉看他：“我今晚會上臺演出哦。”
林易見她妝化得精細，衣服也換了戲服：“我們家芷若真漂亮，唱戲肯定好聽。”
“嗯，演《追魚·觀燈》裡頭那段，我唱小旦。”周芷若說著忽然回過頭，衝布幔後面招了招手，“婉真！婉真你快出來！”
布幔又掀開一角，另一個姑娘探出半個身子來。比周芷若大一兩歲，個子稍高些，五官明豔裡帶著幾分英氣，穿著窮書生戲服。她走出來，衝林易微微點了點頭。
“這是陸婉真，我們團裡唱小生的，跟我搭戲。”周芷若挽著陸婉真的胳膊，“婉真，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我哥，林易。”
陸婉真仔細打量林易，笑了笑：“林哥好，芷若天天唸叨你。”
“唸叨我？”林易挑了挑眉，“唸叨我什麼？唸叨我摳門不給她買好吃的？”
“才不是！”周芷若跺了一下腳，“我是跟她說你做的紅燒肉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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