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拉著陸婉真回了後臺，布幔重新合上。小夥子站在原地看著林易，還想說什麼，林易己經轉身往戲臺前頭走了。
演出開始，戲臺兩側電燈亮起。觀眾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上百個人，大多是公社的幹部和附近幾個村的村民。越劇在北方沒什麼觀眾，能湊齊這些人己經不錯了。
林易在臺前找了個靠前的位置坐下來，點了根菸，看著臺上的人影。周芷若上場的時候他一眼就認出來了，小姑娘穿著一身水袖戲服，蓮步輕移，水袖在空中劃出流暢的弧線。聲音清亮婉轉，一句“正月十五鬧元宵”，尾音拖出綿長軟腔，餘音嫋嫋。林易看著臺上閃閃發光的身影，忽然覺得這丫頭真的長大了。
戲散場的時候己經快十點了。觀眾三三兩兩地散去，電燈一盞一盞地熄滅，戲臺周圍暗了下來。
林易站在後臺入口等著，沒過多久布幔被掀開，周芷若穿著常服跑了出來，臉上還帶著沒卸乾淨的殘妝，眉梢眼角還留著臺上的顏色。
“哥！”她跑過來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走走走，帶我吃東西去！我快餓死了！”
陸婉真跟在她身後走出來，己經卸了妝換了常服，臉色比臺上看著更清秀幾分。她走到兩人旁邊站定，衝林易笑了笑。
陳志鵬又從後面追了上來：“芷若！你幹什麼去？晚上不能外出的，團裡有紀律！”
周芷若頭也不回：“我跟我哥吃飯去！副團長那邊我會去說，不用你管！”
“你……你知不知道這是犯錯誤的！”陳志鵬伸手就要去拉周芷若的胳膊，“不行，你得回去！你要是不回去，我就……我就去告訴副團長！”
周芷若猛地轉過身，聲音比他還大：“你去告！你現在就去！我哥大老遠跑來看我，我連跟他吃頓飯都不行？你以為你是誰？你管得著我嗎？”
陸婉真走上前一步：“陳志鵬，芷若跟她哥哥團聚，這是人之常情。等一下我們跟副團長請假就是，你別在這兒鬧了。”
林易夾著煙看了陳志鵬一眼：“同志，我是她哥，證件你也看了，單位你也知道了，你還怕我把她拐跑了不成？”
陳志鵬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到底沒再說什麼，悻悻然地轉身走了。
周芷若扯了扯林易的袖子：“哥別理他，煩死了。走，找副團長請假去。”
三個人找到副團長的時候，副團長正在整理明天的節目單。五十來歲的女人，齊耳短髮，戴著副黑框眼鏡。她抬頭看了看周芷若，又看了看林易。
“周芷若，你說這是你哥哥？”副團長放下節目單。
周芷若點了點頭：“副團長，這是我哥林易，在機修廠保衛科工作，正好下鄉支農，知道我們過來演出就來看我。我跟他出去吃頓飯，保證不喝酒，九點之前回來。”
副團長轉向林易：“同志，你證件帶了沒有？”
林易從兜裡摸出工作證遞過去。副團長接過證件看了看，又問了周芷若幾個問題，住址、林易的工作單位，周芷若答得流利，都對得上。副團長這才把證件還回來，語氣緩和了些。
“既然是哥哥來看你，那是人之常情。”副團長看了周芷若一眼，“十一點之前必須回來。不許喝酒，不許去不該去的地方。陸婉真你也跟著去，兩個人一起，互相有個照應。”
“謝謝副團長！”周芷若差點蹦起來，拉著陸婉真的手就往外跑。
出了公社大院，周芷若跟著林易進了招待所。服務員看見林易帶著兩個姑娘回來，眼神不太好看，但也沒說什麼。林易讓兩個姑娘在房間裡坐著，自己拿著幾個大碗出了門。
回來的時候，碗裡冒著熱氣，燉得醬紅透亮的狍子肉和兔肉各自堆了滿滿一碗，旁邊還擱著兩碗白米飯。他把碗往桌上一放，狹小的房間裡瀰漫著肉香氣。
周芷若嗷了一聲撲到桌前：“哥！你從哪兒弄來的肉？這年月還能吃到肉？”
“你甭管從哪兒弄來的。”林易把筷子遞給她，“先吃，吃完再說。”
陸婉真站在旁邊有點侷促：“林哥，這太豐盛了，我們……”
“吃你的，別跟我客氣。”林易把另一雙筷子塞進她手裡，“你跟我妹妹搭戲，那就是一家人，別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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