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在鐵錘轉頭的同一瞬間，有一種聲音出現了。
極短。極尖。像有人用錘子敲了一下瓷碗。
鐵錘的頭盔從內側爆開了。
何楚看到了全部過程。不是慢鏡頭。是他的大腦在那一秒之內以某種非自然的清晰度記錄了每一個細節。
子彈從斜後方射入。穿透了頭盔的右側太陽穴位置。頭盔的凱夫拉縴維層在彈頭的穿透點被撕開，碎片向內崩射。子彈穿過頭盔壁進入顱骨，從左側前額方向穿出，帶出的東西打在了窗框的碎磚上。
鐵錘的身體在子彈穿過頭顱後保持站立姿勢大約零點五秒。AK-74M從他手裡滑落，槍托先著地，彈匣碰到地面的金屬聲比槍體更響。然後他的膝蓋彎了。左腿先跪下去，帶著繃帶的那條。然後右腿。然後整個人向前傾倒，額頭磕在窗臺的碎磚上面。
他倒下的姿勢是跪著的。面朝外面。面朝巴赫穆特。
何楚的身體在鐵錘倒下的同一瞬間己經壓到了地面上。他趴在走廊的碎磚上，把自己壓到最低。子彈的方向是從斜後方來的，射手在三號樓東北方向的某棟建築裡。西樓走廊的視窗全部暴露在那個方向的射界中。
“鋸條！趴下！別站視窗！“
鋸條在樓梯間。他沒有暴露。
何楚趴在地面上朝鐵錘的方向看。
十米。
鐵錘跪在窗臺前面。他的頭盔有一個洞。進口在右側，出口在左前方。兩個洞之間是一條首線。7.62彈頭以每秒八百米的速度在他的顱腔內走了這條首線。
這條首線上的所有組織不存在了。
鐵錘的眼睛是睜著的。何楚從趴著的角度看到了他的半張臉。右眼。睜著。沒有恐懼。沒有疼痛。什麼都沒有。一顆超音速子彈穿過大腦的時候沒有給任何情緒留下反應的時間。上一秒他還在看巴赫穆特的夜景，下一秒他己經不存在了。
車臣。敘利亞。頓巴斯。巴赫穆特。十年。活到了最後一棟樓的最後一層。死在一個己經清空了的房間的視窗前面。
他死的時候衝在最前面。也許是在贖罪。也許只是習慣。何楚不知道。他永遠不會知道。
何楚趴了十五秒。
狙擊手沒有打第二槍。一發入魂。打完就撤。專業的。可能是烏軍的專業狙擊手，也可能是帶了瞄準鏡的步槍手碰上了運氣。不重要了。
何楚從地面上慢慢爬起來。弓著腰。不經過任何視窗。他爬到鐵錘旁邊。
伸手。
合上了鐵錘的右眼。眼皮己經開始降溫了。他合上的時候手指碰到了眼瞼邊緣的皮膚，溫度比活人低但比空氣高。還沒有完全冷掉。
何楚蹲在鐵錘旁邊。
他從鐵錘的胸掛裡取出了備用彈匣。兩個滿彈匣，5.45×39mm。他的AK-12用的是7.62×39mm，彈匣不通用。但切裡格的AK-74M能用。
然後他取下了鐵錘的手錶。指標式的。卡西歐G-Shock，表面有一道劃痕。不知道是哪場戰鬥留下的。
何楚把手錶揣進口袋。
他站起來。走出房間。走到樓梯間。
鋸條在樓梯間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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