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子去了。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三個烏軍的水壺。灌滿了水。何楚分了。每人補到了大約一壺。
一壺水。一百五十發子彈。一把槍。
就這些了。
何楚站在六個人面前。他在想怎麼說。說什麼。
在地面上他不需要說太多。清掃建築群的時候命令都是三五個字。“左邊。““停。““開門。““下套。“簡潔。高效。每個人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但地下不一樣。地下是另一種戰爭。何楚打過。其他人沒有。即使是切裡格。他打過車臣的地下室。但車臣的地下室只有一層。十幾個房間。打完了爬出來就能看到天。
亞速鋼鐵廠的地下爬不出來。
“進去之後有幾條規矩。“何楚說。
六個人看著他。
“第一。不要用頭燈照前方隊友的背。你的光會在他身後形成剪影。等於給對面的人畫了一個靶子。燈光貼著牆壁走。照牆。不照人。“
“第二。通道里不要說話。地下的回聲可以傳兩百米。你以為你在小聲說話。兩百米外的人聽得一清二楚。需要交流用手勢。“
“第三。遇到岔路。永遠先看地面。灰塵上有腳印的方向是有人走過的。沒有腳印的方向不一定安全。但有腳印的方向一定不安全。“
“第西。“何楚停了一下。“不要信你的眼睛。地下的黑暗會讓人產生幻覺。你會看到不存在的人影。聽到不存在的腳步聲。越疲勞越明顯。如果不確定前方是不是有人。等。不要開槍。子彈打完了你就死了。等到確認了再打。“
沒有人提問。
矮子把TNT的引信檢查了最後一遍。起爆索的長度。雷管的觸發靈敏度。他的手很穩。指甲縫裡有火藥殘留。黑色的。洗不掉了。
鋸條把烏軍電臺的頻率記在了手腕的膠帶上。用圓珠筆寫的數字。防止電臺被打壞之後還能記得頻率。何楚注意到了。沒有說什麼。好習慣不需要表揚。
白紙在活動左臂。緩慢地。把手臂抬到與肩平齊的高度。疼。他的眉毛皺了一下。然後放下來。又抬起來。在測試自己的極限。
老虎坐在最遠的位置。背靠立柱。AK-12橫放在右腿上。左手搭在膝蓋上。手指偶爾動一下。他在努力維持左手的血液迴圈。何楚知道他的左臂撐不了太久。地下的高溫會加速肌肉疲勞。一個只能用右手打槍的人在通道里的生存率不到正常人的一半。
但何楚沒有讓他留在地面。
六個人己經是最低配置了。少一個人意味著少一個方向的火力覆蓋。在通道的岔路口。少一個人意味著有一個方向是空的。空的方向就是死的方向。
“走。“何楚說。
何楚走到那扇鋼門前面。
門縫裡的冷風比早上更明顯了。白天地面溫度升高。地下溫度恆定。溫差增大。氣流更強。冷風貼著地面向外湧。像是地下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何楚把門推開了。
門軸生鏽了。推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聲音在門後面的空間裡傳出去。傳了很遠。回聲消失了之後是寂靜。絕對的寂靜。地面上的槍聲、引擎聲、風聲，所有聲音在越過這扇門的門檻之後都被截斷了。像是有一道無形的牆。
門後面是一段向下的混凝土臺階。臺階的寬度大約兩米。兩個人並排剛好。臺階上有灰塵。灰塵上有腳印。很多腳印。新舊不一。最新的一層在最上面。幾個小時前的。反撲時從這裡上去的烏軍留下的。
何楚站在第一級臺階上。向下看。
臺階在大約五米之後拐了一個彎。拐彎之後看不到了。黑暗從拐角處開始。不是夜晚的那種黑暗。夜晚有星光、有月光、有遠處火焰的反光。地下的黑暗是物理意義上的零光照。絕對的黑。人的瞳孔放到最大也捕捉不到任何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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