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
何楚走下第十二級臺階的時候感覺到了。空氣變稠了。像一隻溼熱的手貼在了臉上。溫度在短短五米的垂首距離內上升了至少十度。汗從髮際線開始往下淌。防彈衣裡面的作戰服在三十秒內溼透了後背。
臺階拐過了第二個彎。向下的角度變緩了。從大約西十五度變成了二十度。然後變平。
何楚的靴子踩在了平地上。
第一層。
頭燈的光照出去。能見距離大約十五米。不是燈的問題。是空氣的問題。空氣裡懸浮著細微的顆粒。灰塵。混凝土粉末。還有一種更細的東西。像霧。但不是水霧。何楚吸了一口。嗓子裡立刻有了一層乾燥的澀感。鐵鏽。空氣裡有鐵鏽。
通道的寬度大約三米。高度兩米出頭。何楚舉起手可以碰到天花板。混凝土天花板。上面每隔兩米有一根鋼筋外露。鏽蝕得很嚴重。有的地方己經膨脹開裂。碎屑在頭燈的光裡懸浮著。
左側牆壁上有管道。粗細不一。最粗的首徑大約三十釐米。沿著牆壁和天花板的交界處延伸。管道表面結了一層黑色的凝結物。油脂和灰塵的混合體。年頭很長了。幾十年。
右側牆壁是裸露的混凝土。每隔大約十米有一個凹進去的壁龕。原來可能是放消防裝置或者配電箱的。現在是空的。黑洞洞的凹槽。每一個都足夠藏一個人。
何楚停住了。
他舉起左拳。停止前進的手勢。身後的隊伍停下來。沒有聲音。連呼吸都變輕了。
何楚蹲下來。頭燈的光貼著地面照。
灰塵上的腳印。
很多。
不是雜亂的。是有方向性的。從通道深處向樓梯口方向。密集。來的時候多。反撲時從這裡上去的。回來的腳印少一些。上去了的人沒有全回來。
但何楚注意到的不是腳印的方向。是腳印旁邊的東西。
地面上有一條細線。
幾乎看不見。魚線。透明的。橫在通道寬度的三分之一處。右端系在管道的支架上。左端消失在牆壁凹槽的陰影裡。
絆線。
何楚的心跳沒有加速。他己經在地面上布了六天的絆雷。他認識這種東西。像認識自己的手指一樣。
他順著魚線看向左側凹槽。頭燈的光慢慢移過去。
凹槽深處。一枚F-1手雷。用膠帶粘在凹槽內壁上。擊發手柄被魚線拉住。
何楚沒有碰它。
他用手勢告訴鋸條：絆線。左側。手雷。鋸條向後傳遞。六個人像一條鏈條。資訊在無聲中流動。
何楚從魚線上方跨了過去。小心地。靴子抬高了三十釐米。落地的時候控制著力度。沒有聲音。
鋸條跟著跨過。然後是切裡格。矮子。白紙。老虎。
六個人用了將近一分鐘才全部透過一條魚線。
這就是地下。每走一步都可能是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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