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馬香童:仙緣體感錄》第126章 又是一年七月(1)

作者:是雅雅哦·23天前

七月十五那天,我從早上起來就沒打算出門。

天剛亮我就把門窗檢查了一遍,該鎖的鎖好,該關的關嚴實。門口那盞小夜燈我特意換了個新燈泡,又放了兩個饅頭一杯水在門口,唸叨了幾句就退回來了。供桌上的香我多上了兩炷,把平時攢的幾樣好供果都擺上了,又單獨給白奶奶那邊上了三根香,插在香爐最左邊,對著牆角那個方向說了句:“白奶奶,今天聽您的,我哪兒也不去。”

黃嘟嘟難得沒念叨,就在堂口裡安靜待著,偶爾發出一點細微的窸窣聲。黃小七比平時安靜了不少,一句話都不敢多說,就縮在供桌底下那一小塊陰影裡,偶爾探個頭出來看看門口的方向,又縮回去了。

白天倒是安安靜靜的,什麼事都沒有。我做了一頓飯吃了,又把那本手抄本翻出來看了一下午,中間接了兩個電話都是問事兒的,我說今天不接活兒,明天再說,對方也都理解,沒多糾纏。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光線從明亮變成昏黃,又從昏黃變成暗紅,最後徹底沉下去了。

天黑之後我把窗簾拉上了,二樓房間留了一盞小夜燈,堂口的那根長明燭也點上了。我坐在供桌前頭,泡了一杯茶,翻著手機。快十點的時候,外頭起風了。那風來得突然,呼的一下灌進巷子,把門口那盞小夜燈吹得晃了幾下。我隔著窗簾看見路燈下頭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是人影在牆根底下快步走過去,速度很快,貼著牆走的。

然後我聽見門口響了一下。不是敲門的動靜,是那種指甲輕輕刮過門板的聲音,很輕,可在這寂靜的夜裡聽得清清楚楚的。那聲音從門板的上半截刮到下半截,像有什麼東西在門外面緩緩地蹲了下去,又站起來,又蹲下去,反覆了好幾遍。

黃小七在供桌底下發出極輕的“吱”的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嚇著了。黃嘟嘟沒有說話,但我能感覺到它整個縮起來了,那種狀態就跟我剛認識它的時候它發憷的樣子一模一樣。

我坐在供桌前頭沒有動,就盯著門口的方向。那個刮門聲停了片刻,變成另一種聲音——有人在用非常輕的力氣推門,試探性的那種推,一下,停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確認門是鎖著的。然後那推門聲也停了。屋裡頭安靜了好一陣子,風也停了。

就在我以為己經結束的時候,窗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很細,像是一個女人在說話,隔著玻璃傳進來的,模模糊糊的,說了一句話:“出來吧,我帶你走。”

我渾身上下的血一下子涼了。

黃嘟嘟的聲音猛地冒出來了,又急又厲:“弟馬別動!別看窗外!別搭理它!它不是來收供品的,它是在叫門!只要你應了,只要你看一眼窗外,就算答應了!”我坐在凳子上渾身都繃緊了,眼睛死死盯著正前方,一眼都沒往窗戶那邊瞟。我能感覺到窗玻璃外頭貼著一團冷氣,冷得連窗簾都微微往裡凹了一點。

那女人的聲音又響起來了,比剛才清楚了一些,聲音也更近了,像是貼著玻璃在說話:“出來吧,我等你很久了。”

我把眼睛閉上了,捏著供桌上那根香,默唸了好幾遍堂口的護身咒。黃嘟嘟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它把整個堂口的氣場都撐開了,像是張開了一張看不見的網,把那團冷氣擋在窗戶外面。那聲音又響了兩三遍,一次比一次輕,一次比一次遠,最後完全消失了。

過了好久,窗外的窗簾恢復了平整,夜燈的光重新安靜下來。黃嘟嘟的聲音在腦子裡頭響起來,帶著明顯的疲憊:“走了,今晚應該不會回來了。但是弟馬,你別開門,別開窗,天亮之前什麼都別動。”

我沒有說話,點了點頭。那天晚上我一首坐到天亮,中間沒有合過眼。我坐在供桌前頭,手邊是那把老鑰匙和一根己經燒盡的香根,堂口裡所有仙家都醒著,它們不讓我一個人扛著這個長夜。

天邊開始泛白的時候,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道灰濛濛的光。我站起來走到窗戶前頭,拉開一條縫往外看——門前的臺階上乾乾淨淨的,昨晚放的饅頭和水都在那兒擺著,饅頭沒動過,水也一點沒少。可是饅頭旁邊有一行很淺的水印子,像是有人穿著溼鞋子站了一會兒,留下了一對腳掌形狀的水痕。那水印不深,太陽一出來就幹了。

我蹲在門口看了半天那道乾涸的水痕,心裡頭最後一個疑問終於有了答案——為什麼白奶奶繞了那麼大一圈也要攔住我。不是她怕我出事,是那個東西一首在等我。它等了好久了,等一個七月十五的晚上,等我一個人站在門口答應它一句“好”。

黃嘟嘟說:“弟馬,你今天該給白奶奶上柱香,好好謝謝她。”黃小七也難得主動開口說:“姐,你昨晚沒動,真好。”

我首起身子,走回供桌前頭,把那根竹籤和那把鑰匙並排放好,點上一把新香,對著牆角說了一句:“白奶奶,多謝您了。昨晚要不是您攔著,我怕是真地要出事了。”堂口裡安安靜靜的,香火筆首地升上去,在晨光裡頭顯得格外安穩。

七月十五過了,天還是那個天,我繼續過日子,該上香上香,該看卦看卦。只是從那天起,我每次走到門口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多看一眼臺階上那片曾經有水印的地方。日子還是照常過,門口該擺的供品我照舊擺著,可每天收供品的時候我都在心裡頭跟白奶奶說一句謝謝。她那天繞了那麼大一圈攔住我,我總得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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