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捆不能進墓。”
楚綺羅按住麻繩，銅尺插進紙縫，挑出一張顏色偏黃的舊棉紙。
秦九娘還抱著另外兩捆紙，鞋底沒來得及跨過門檻，聽見這話便轉了回來。
“紙是我從城西舊庫收的，三捆同日出倉，封條也是我親手貼的。”
“你的封條沒動，裡面的紙動了。”
楚綺羅把紙舉到窗邊，日光透過紙筋，照出幾塊指腹大小的油斑。
秦九娘放下紙捆，拇指在紙角搓了兩下。
“舊棉紙受過潮，也會留下黃斑。”
“潮斑邊緣散，屍油浸過的地方會收成圈。”
楚綺羅取來一隻熱茶盞，將紙貼在杯壁外側，油斑受熱以後往中央聚攏，紙面隨即滲出一股腥氣。
秦九孃的拇指離開紙角。
她賣了二十幾年舊紙，死人棺裡揭下來的經紙也收過，哪一種紙該帶什麼味，她瞞不了自己。
可這捆紙從入庫到裝車，過了三雙手，其中兩個跟她吃了十幾年飯。
“誰敢在我的貨裡摻這種東西？”
“敢動紙的人。”
楚綺羅抽出第二張，銅尺沿紙邊一刮，刮下來薄薄一層灰蠟。
“屍油混骨灰，紙筋裡還壓過活血，進墓以後只要借目一次，它便會順著線找回來。”
秦九娘盯住她的手。
“找誰？”
“找施術的人。”
“能要命嗎？”
“用一兩張，只會頭疼，若三十六張全混進去，紙偶看見什麼，我便跟著看見什麼，等它們被火燒或者被屍撕碎，那些東西也會從我腦子裡過一遍。”
門外響起鐵輪碾過磚縫的聲音，半截李推著一隻木箱進來，膝上蓋著舊毯，手裡還夾著半截銅管。
“那就燒了。”
“不能燒。”
楚綺羅將假紙疊回原位。
半截李拿銅管敲了敲箱沿。
“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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