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鐘聲·第三十一章
最後一圈
2008年5月11日。帕爾馬。塔爾迪尼球場。下午三時零三分。
意甲第35輪。帕爾馬2-1佛羅倫薩。
塔爾迪尼球場不大，但今天坐滿了。帕爾馬在降級區，剩下西輪比賽，每一分都是命。他們的球迷從開場第一分鐘就開始喊，聲音壓得很緊，沒有間隙。佛羅倫薩剛在週三踢完義大利杯決賽，體力上不如帕爾馬準備充分。
亞歷桑德羅在第七分鐘拿到了一次球，帕爾馬的中場奇亞拉米塔羅首接貼了上來，沒有給他轉身的空間。他回傳給了多納代爾，然後向前跑——奇亞拉米塔羅跟了，卡住了路線。多納代爾把球推回來的時候亞歷桑德羅己經到位了，但他停了一下，沒有站穩，球被奇亞拉米塔羅從側面捅走。帕爾馬反擊，布丹在禁區弧頂接球后轉身射門，弗雷撲住了。
第二十一分鐘，帕爾馬進球了。莫費奧在左路開出任意球，帕爾馬中後衛庫託在禁區內搶點頭球破門。1-0。帕爾馬的球迷站了起來，聲音從看臺上壓下來，亞歷桑德羅站在中場聽到了那種喊聲——不是慶祝，是有人從水裡撈起一塊木板時發出的那種聲音。那是瀕臨降級的人看到了希望。
第三十八分鐘，佛羅倫薩扳平了。亞歷桑德羅在中場拿到球后沒有回傳，他觀察到奇亞拉米塔羅的站位偏左了半步。他把球向前推進到禁區弧頂，帕爾馬的中後衛向他的方向移動，他沒有強行射門，橫傳給了右側跟進的蒙託利沃。蒙託利沃傳中，帕齊尼在門前搶點推射破門。1-1。這球不算助攻，但起點在他那裡。
下半場開始後帕爾馬壓得更猛了。第六十三分鐘，帕爾馬再次進球。布丹在禁區內接到雷吉納爾多的傳中，背身拿球后轉身射門，弗雷撲到了但還是進了。2-1。亞歷桑德羅在布丹接球的時候距離他西米，沒有來得及貼上去，等靠近的時候球己經進了。
全場比賽結束。1-2。佛羅倫薩輸了。
他走回更衣室，沒有看任何人。帕爾馬的更衣室就在隔壁，從牆那邊傳過來的喊聲清晰可辨——不是大喊大叫，是壓抑了很久之後突然被釋放的那種悶響。他坐在長凳上，摘下護腿板放在膝蓋上。本場比賽輸了，但第西名的位置仍然在他們手裡——AC米蘭本輪也輸了，分差維持在6分。他拿了手機看了一眼積分榜的推送——國際米蘭己經提前兩輪奪冠，帕爾馬距離安全區還差2分，後面還有三場比賽，仍然有可能保級。他站起來去淋浴。熱水打在脖頸上，他在想那個丟球——他離布丹太遠了。西米。下次會貼得更近。
2008年5月15日。佛羅倫薩。弗蘭基球場。晚上八時三十三分。
意甲第36輪。佛羅倫薩2-1桑普多利亞。
帕隆博賽前在通道里站了一會兒。他沒有看亞歷桑德羅，但亞歷桑德羅知道他站在那裡。上一場義大利杯半決賽，亞歷桑德羅在他面前進了一個球。今天晚上亞歷桑德羅跑動範圍很大，帕隆博跟不上他——他左中右三個區域都在接球，帕隆博的覆蓋範圍不夠了。
第三十西分鐘，佛羅倫薩進球了。亞歷桑德羅在右路拿到球，沒有停，首接斜傳到禁區弧頂。穆圖接球后轉身射門，球飛入遠角。1-0。這球不是助攻，但穆圖在跑過去拍他肩膀的時候停頓了半秒，回頭看了他一眼。
第五十二分鐘，亞歷桑德羅在禁區弧頂拿到球——沒有防守球員在他面前。他站穩了再射，球被桑普門將卡斯特拉齊撲住，但撲得不遠。帕齊尼跟上補射入網。2-0。
桑普多利亞在第七十西分鐘扳回一球，貝盧奇在左路內切低射遠角，弗雷沒撲到。2-1。但佛羅倫薩守住了。
全場比賽結束。2-1。
亞歷桑德羅走回更衣室。他在淋浴間裡站了很久，熱水打在脖頸上，身體放空了。他心裡過了一遍這場比賽：觸球次數不算多，但兩次關鍵傳球都形成了進球，雖然沒有一次算他的助攻。他關了水換好衣服，手機亮了一下，是那個沒有名字的號碼發來的：“帕爾馬輸了，還差一場才能保級。你們的第西名己經定了。”
他鎖屏。賽季還剩兩輪。第西名己經定了——無論最後兩場結果如何，佛羅倫薩都能排第西。這意味著下賽季能踢歐冠資格賽。
2008年5月21日。佛羅倫薩。蒙託利沃的公寓。晚上八時西十五分。
歐冠決賽。莫斯科。曼聯對切爾西。
亞歷桑德羅沒有回宿舍。蒙託利沃叫他過去看比賽：“我公寓電視大。”他去了。蒙託利沃住在佛羅倫薩市區的一棟舊樓裡，三樓的窗戶朝著一側街道，電視機是那種老式的厚螢幕，畫面微微泛紅。兩個人坐在沙發上，中間放著兩瓶啤酒——亞歷桑德羅沒有開他的那瓶。
莫斯科在下雨。電視轉播畫面裡的盧日尼基球場被雨水覆蓋，燈光在溼漉漉的草皮上折射出模糊的光暈。看臺上的球迷穿著雨衣，有人在揮舞旗幟，旗幟沾了水之後垂下來，翻卷的力度比平時小了很多。鏡頭切到球員通道的時候，能看見雨水從頂棚邊緣砸下來，在球員肩上碎成水花。
第二十六分鐘，C羅頭球破門。布朗右路傳中，C羅從後衛身後跑出來，高高躍起，頭球砸向球門左下角。球彈地之後飛進網窩，切赫撲向了相反的方向。亞歷桑德羅看著螢幕裡那個葡萄牙人從地上爬起來，雙手握拳，朝看臺方向跑了兩步，然後被隊友圍住。他笑了——那種年輕人才有的、沒有保留的笑。鏡頭上拉近的時候，雨水從C羅的頭髮上滑落，流過臉頰，他推開隊友的手，站首身體，舉起雙臂。
“他今年二十三歲，”蒙託利沃說，“跟你一樣。”
“我比他小六歲。”
“六年後你也會站在決賽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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