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麼？”他哭喊著問：“你想要什麼？錢？我讓我爸給你錢！道歉？我可以道歉！我可以去網上公開道歉！我可以……”
浴室的門開了。
沒有風，但是門自己開了，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張維不敢看。
他把臉埋在膝蓋裡，雙手捂住耳朵，那個聲音卻依然鑽了進來。
又是水流聲。從水裡浮起來的聲音。
一隻手按在他的頭頂，五指張開，掌心貼著他的後腦勺。
那隻手是溼的，是冷的，手指慢慢地梳理他的頭髮，從他的額角向後梳，一遍又一遍。
“你的頭髮，”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說：“長出來了。”
張維猛地抬頭。
浴缸裡坐著一個人，背對著他，肩膀瘦削，穿著校服，後腦勺光著，一片青白色。
和他之前在鏡子裡看見的一模一樣。
不一樣的是，有東西正在從那個光頭上長出來。
這幾乎病態的瘋長——黑色的髮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頭皮裡鑽出來，扭動著，纏繞著，彷彿有無數條黑色的蟲子正在那個顱骨裡孵化。
那些頭髮越來越長，垂進浴缸的水裡，把水染成黑色，然後溢位來，流向地板，流向張維坐著的地方，和他的腳踝上纏繞的東西那些匯合。
張維吐得眼淚汪汪，嚇得兩腿哆嗦。
他站起來逃跑，那些頭髮收緊，讓他踉蹌，讓他以一種滑稽的姿態撲向浴缸，撲向那個正在長頭髮的人。
在接觸水面的一瞬間，他看見了一張臉。
他自己的臉。
少年時候的他自己剃光了頭髮，青白色的頭皮上有一道疤，眼睛睜得很大，充滿了那種他曾經在別人眼裡欣賞過的恐懼。
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江知琬還站在觀景臺上，看著那扇窗戶。
半個小時之後，鍾靖雯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結束了，”她說：“他自己走進了浴缸。”
江知琬道：“然後？”
鍾靖雯道：“溺亡，現場沒有掙扎的痕跡。他把自己按在水下，保持那個姿勢，首到……”
首到他成為那個女孩。
首到他體驗那種無法呼吸、無法逃脫、被注視被嘲笑被按住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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