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僵持了好一會兒，似乎都覺得對方會率先做出反應。
“你……”
周予誠的面孔泛起一片羞紅，頗有些忿忿然，清了三次喉嚨都欲言又止。
周父每次被李令儀說中心事的時候，也是這樣。
李令儀冷眼看著，片刻就看明白了。
江知琬用言語當誘餌，用激怒當陷阱，等周予誠撲上去，再亮出牙齒。
李令儀嘆了一口氣，用不著再看下去了。
周予誠動輒發怒，好鬥又好吵，他不是這個女孩的對手。
她終於開口喝止這場僵持：“予誠。”
周予誠還僵在原地，頸側的血管突突跳動，手指蜷縮成拳，首到指甲都掐進手心去。
李令儀道：“上車。”
周予誠一時聽不進這種命令的口氣，繃著臉，強按火氣，視線還釘在江知琬臉上。
落到李令儀眼裡，就和周父被勝負欲燒紅了眼睛時幾乎一模一樣。
李令儀的第二聲警告更冷：“周予誠。”
周予誠終於冷靜下來，轉身，拉開車門，江知琬忽然開口：“周夫人。”
李令儀凝目望去，心裡倒先浮起一幅被惡意潑瞎了的工筆美人圖，惋惜居多，探究其次，唯獨沒有憤怒。
絹是上好的絹，線是極細的線，三礬九染才堆出的腮紅唇色，如今教一團濃濁的墨“噗”地濺上去，糊成了一片狼狽的山水。
然而怒氣確實是一點兒也沒有的。
這個世界原本就是一個巨大的潑墨現場，誰都可能被濺上，或深或淺，踉蹌前行罷了。
“江小姐。”
李令儀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江知琬的眉心不由蹙起了一道細紋。
真正打量李令儀的時候，江知琬發現這個女人和她預料中的不大一樣。
她的臉上病容居多，宛如一件穿久了的貴重舊綢衫，顏色褪成月白，把血肉都耗完了，燈光一照，顴骨下便漾著一層冰似的青暈。
江知琬想起李照琰說的，我姑姑身體不太好。
她的聲音變得比剛才輕了一些：“周夫人，您兒子說喜歡我砸他腦袋。”
“予誠從小就被慣壞了，”李令儀說：“說話不過腦子。江小姐別往心裡去。”
“我不往心裡去，”江知琬說：“我往他頭上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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