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隻是緬甸玻璃種，通透如一汪凝固的泉水，拍賣行舉牌的時候他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李令儀在晚宴上戴著它，遇見相熟的夫人恭維她好福氣，她得體地笑。
第三隻、第西只、第五隻……她記不清了。
現在她手腕上的這一隻是去年除夕送的，羊脂白玉。
沒有花紋，沒有瑕疵，白得像一捧雪。
周予誠也面如白紙，翻來覆去地說爸一首教我，周家的孩子要體面，要大氣，要承擔責任。我怕讓您失望，怕讓您覺得我不配做您的兒子，什麼話都要過一遍腦子才敢往外吐。
那年是，現在也是。
李令儀嘆了一口氣，那個孩子站在碎片裡發抖，只是因為害怕失去她的愛。
“我沒有怪你，但是你最起碼要記住，晚晴是你的未婚妻，是你自己選的，也是周家選的。”
“她背後的樊家，她手裡的資源，她替你打理的那些關係，都是你的根基。你呢？你對那個江小姐，似乎有些執念。”
“可是晚晴為你做了多少，你心裡清楚。她替你擋過多少事，你自己算一算。你說江小姐以前給你寫過信，那晚晴給你織過圍巾，你扔哪兒了？她替你抄過筆記，你記得嗎？”
“她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你最叛逆的時候，誰的話都不聽，唯獨她讓你陪她放煙花，你就去了。”
“她膽子小，不敢點引線，你就握著她的手，一根一根地教她。”
“後來她的手被火星燙了個小泡，你急得滿屋子找藥膏，還偷偷把你爺爺珍藏的龍井茶餅掰了一塊，說用茶葉敷能夠消腫。”
李令儀的嘴角彎起了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時候我就想，這姑娘能降住你。她心裡有數，知道什麼該爭，什麼該讓。”
“你在外頭那些……那些應酬，她從來不過問，她不知道嗎？是她給你體面。”
周予誠靜了一會兒。
李令儀又淡淡道：“你父親也是這樣，總覺得外頭的花開得豔。後來呢？那些花謝了，爛在泥裡，還得我一個一個去收拾。”
“予誠，我為什麼給你取這個名字？你不要走他的老路。”
周予誠道：“媽，我知道。”
他長大了，他的心是黑夜裡的渡船，李令儀看不見它在哪裡，甚至不知道它是否存在。
男人，或者說人類，內心深處真正聽從的，永遠都是利益的低語。
感情只是脆弱的植物，無論和誰開口談，都像是把一隻名貴的瓷碗捧到餓狼面前，姿態是好看的，結局是聽個響。
倒不如一開始就攤開賬本，數目字是頂頂無情也頂頂實在的東西。
李令儀最後提醒兒子：“晚晴手裡有樊家20%的股份，她的舅舅在證監會，她的表哥做私募，她的小姨夫是廣電總局的副職。”
“你娶了她，山周在傳媒板塊的佈局就能少走兩年彎路。你懂嗎？”
周予誠點頭：“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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