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的時候在想什麼?
那雙手如玉如竹,食指和中指夾棋子,骨節凸起來,青筋很好看。
所以以後不要再扎針,不要再生病了。
扎針的時候就會變成冬日凋盡的荷梗,太過清瘦,太過易折。
這種念頭孩子氣得很,簡首不像是江知琬應該有的。
人怎麼能夠向命運下這種天真的訂單呢?
江知琬覺得臉熱,慌慌張張道:“……我要登機了,你休息一會,不舒服要和陸大夫說。”
李照琰學她那樣說,好喔。
電話結束通話。
陸大夫把耳塞摘下來扔到他身上。
“電話燙不燙?調情爽不爽?為了套未來女朋友的一句話,連‘不是陸大夫能治的’這種鬼話都編得出來,情感勒索,輕度操控,你這張臉當醫藥費抵押出去了?”
李照琰低頭轉著那枚印章。
轉了半天,自顧自地問他:“你有沒有過剛剛走幾步,腳步就自己往回拐的時候?”
陸臣屹:“…………………………”
陸臣屹忍了半晌,還是沒忍住:“你跟薄二待久了膠水成精?”
他把手機也扔給李照琰,李照琰看見顧仲鄞在群裡說,去接薄二來接他們。
……
……
燕京今天晴好,日光熾盛,人聲喧喧而來,間或還有幾聲高亢的京腔兒罵聲。
跪在祠堂裡的薄錚然被吵醒了。
檀木牌位森森然排列如軍陣,昏暗裡也在晴光中倏然一亮,映得那些牌位彷彿齊齊側目。
薄錚然從地上撐起來一些,抬起眼皮覷著供桌上那尊青銅香爐。
爐中三炷殘香將盡,青煙嫋嫋如遊絲,在光束中浮沉不定。
薄錚然有點兒不知今夕何夕的,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膝蓋。
他跪祠堂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從小就一個人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反省這個反省那個。
薄家連個蒲團都不給他,說是跪得皮肉之痛,方能記得心頭之錯。
於是夏天返潮,冬天透寒,跪在這上面就像是跪在一塊巨大的冰板上。
到了夜裡,一整間黑漆漆的屋子裡就只有高窗透進來的一點兒月光,把“慎終追遠”西個字的匾額照得慘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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