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聽。”李照琰道:“你說吧。”
江知琬有些洩氣:“我說完了。”
“沒有。”李照琰道:“你沒有說為什麼忘了。”
江知琬斟酌著措辭,把這段過程描述得像是一份流水賬。
她說這裡的光讓她想起很多年前,在一個廢棄的廠房裡拍的一組時裝片,攝影師要求一種“有希望的清晨”的光。
燈光師打了許久,總不對。太亮則假,太柔則膩。
後來窗外真的透進來一絲天光,混著人造的燈光,才有了那點兒意思。
可那也無法與這裡相比。
她說韓梅珍的搖椅讓她想起小時候外婆家的夏天,竹榻、蒲扇、水缸裡浸著的青瓜,還有模糊在睡夢邊的哼唱。
然後睏意就從回溯的溫暖裡突然湧了上來,江知琬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麼。
“嗯。”李照琰又發出那個音節。
“你又在‘嗯’。”
“我在等。”
“等什麼?”
“等你告訴我,哪些是因為,哪些是但是。”
江知琬愣住了。
她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的話。
因為韓梅珍在,但是鍾靖雯也在;因為看了房子,但是覺得困;因為困了,所以睡了。
她慢慢反應過來,李照琰以為所有的“因為”都是藉口,所有的“但是”才是真相。
他覺得江知琬不是因為忙忘了,是因為某種說不清的抗拒。
某種想要把自己從那個“需要報平安”的關係裡暫時摘出來的衝動,想要一段完全屬於自己的時間。
一段不被記錄的時間。
“我沒有那樣想,”江知琬否認了:“我真的只是忘了。”
李照琰說:“知道了。”
生氣多體面,生氣是佔著理的,可以摔東西,可以冷戰,可以等著對方來哄。
他現在算什麼?被扔在半路上的。
他可以不用她報備行程,也根本不用她甜言蜜語,但是他沒有想到她連到了都不說一聲。
這是底線,這是他放她走時唯一攥在手裡的東西,她連這個都沒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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