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琬還沒來得及應聲，韓梅珍就起身去拉鍾靖雯的手臂。
“鍾小姐，這兒的規矩是入鄉隨俗。你站著，別人還以為我們苛待你呢。”
鍾靖雯在江知琬旁邊坐了下來。
篝火旁邊的三絃聲漸漸密集起來，一個老者開始向虛空吟唱。
聲音沙沙的，扁扁的，倒像是從胸腔裡首接流出來的，一股一股，貼著地，混著柴煙，鑽進沉沉的夜裡去了。
這種吟唱很適合人們各自想起遠遠近近的心事，江知琬望了一眼天上冰冷的亮點。
韓梅珍說明天會更熱鬧，村裡要殺年豬，按照老規矩，頭一刀的血要接在盆裡，兌上糯米和香料，灌成血腸。
江知琬問：“你從哪兒聽來的？”
韓梅珍的眼角微微一挑：“不巧，在下社交悍匪，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三杯兩盞下肚，什麼訊息打聽不來。你要不要去看個熱鬧？”
江知琬道：“血淋淋的，不去。”
韓梅珍說：“血腸蒸熟了切片下酒很香的。”
韓梅珍一邊說，一邊用竹筷敲了敲碗沿，眼睛卻瞟向江知琬放在桌角的手機。
那個手機螢幕每隔幾分鐘就會亮一下。
特別讓人膽戰心驚。
“要不你讓他別發了。”膽戰心驚的韓梅珍終於忍不住說：“他這麼黏人嗎？”
江知琬喝了一勺魚湯，奶白色的湯汁裡沉著幾片姜，辣得她舌尖發麻。
“我沒有讓他發。”
韓梅珍納悶兒：“那你倒是看啊，你手機都亮得跟烽火臺似的了。”
“你烽火臺看得還少？”
韓梅珍道：“那不一樣，我看的是熱鬧，你這個是牽腸掛肚。”
“要不你關機？做人最要緊是姿態好看，讓他急一急，知道你不是隨時待命的，你……不行，要不你還是看看吧，我風華正茂，我見到他是真犯怵。”
韓梅珍的理智和八卦瘋狂打架，最終理智以一個漂亮的迴旋踢勝出。
江知琬：“……”
江知琬道：“我看了。”
韓梅珍差點兒被酒嗆到：“看完不回？”
江知琬把勺子擱回碗裡。
她看了，在韓梅珍去端菜的間隙，在鍾靖雯轉頭和鄰桌老人說話的瞬間，在篝火爆出一聲脆響、所有人都抬頭的那一刻。
王以誠的日報躺在對話方塊裡，但是她只是大概地掃了一眼，也沒有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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