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樹，和螞蟻，我們其實共享著同一種命運：被固定在此地，迎接必然來臨的傾倒。”
黎曉說她就躺在那間出租屋裡，窗簾縫漏進來的一線光每天從床頭爬到床尾，她看那部劇看到能夠背出每一句臺詞。
江知琬問：“現在呢？”
“考上了。”
黎曉吸了吸鼻子。
“美院。我……我就是想告訴你，謝謝你。”
篝火“噼啪”爆開一顆火星，江知琬笑著說，恭喜你。
另外幾人也活潑的很，七嘴八舌地祝賀黎曉，其中一人說得一口粵語，聲線相當蘇，幾句話就把江知琬引得笑出來。
他順勢湊上來想要一張合照。
江知琬婉拒了。
他倒也不惱，反而往後退了半步，雙手交疊在胸前，用一種戲劇化的哀怨眼神望著江知琬。
“江小姐，你知唔知，我由細到大，阿媽都話我生得似足謝霆鋒。今日見到你，我先至明乜嘢叫‘曾經滄海難為水’。原來我以前咁多年，都系白活了。”
他把“謝霆鋒”這三個字咬得極重，尾音上揚，唱粵劇似的。
旁邊一桌當即有人起鬨吹口哨。
他也不慌，從口袋裡摸出一包溼巾，抽了一張，仔仔細細地擦了擦自己面前的塑膠凳面，又擦了擦自己的手，這才重新坐下。
姿態端正得像在茶餐廳等位。
“我姓陳，陳明昶，明亮的明，日永昶。”他自我介紹：“唔系陳文淇個陳，系陳偉霆個陳，我比較想似陳偉霆。”
韓梅珍在旁邊噗嗤一聲笑出來，酒嗆進了氣管，咳得滿臉通紅。
陳明昶立刻體貼地遞上茶杯。
“飲啖茶順順，這酒烈，我阿爺釀的，後勁大到可以踢死牛。”
“你阿爺？”江知琬問。
“我阿爺系呢條村最老嘅釀酒師傅。”
陳明昶立刻來了精神，身體前傾，將手肘撐在桌上。
這個角度恰好能夠讓篝火的光打在他的側臉上。
“我細個時佢教我，釀酒同追女仔一樣，最緊要系等，等米發酵，等酒沉澱，等一個唔會走嘅人。”
他說著，目光首首看向江知琬，眼底映著兩簇跳動的火焰。
韓梅珍噴笑也毫不影響他的發揮。
“江小姐，我唔要你電話，唔要你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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