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末的流行曲，原本的旋律他己經記不大清了。
她唱起歌來更像是一個人獨處時無意識的哼唱，帶著一點兒沙，一點兒懶。
那把吉他音都不準，和絃按得生澀，節奏也慢，有幾處明顯的停頓，她大概忘了詞，就含糊地帶過去。
但是她很投入。
李照琰看出來了。
她的眼睛沒有看鏡頭，她盯著篝火堆里正在燃燒的木頭，她的影子隨著火焰一起搖晃，她的睫毛上落了一點兒灰燼，不知是篝火還是星子。
她平時冷冷清清，真要溫柔起來，是連自己都渾然不覺的。
就好比她唱到副歌部分，忽然笑了一下，因為韓梅珍划拳輸了，繞著桌子走，手裡還端著半碗酒，灑了一路。
那個笑容很短很短。
李照琰也笑了一下。
滇南很好。韓梅珍很好。
她玩得高興，只要她玩的高興就好了。
千百種藉口，每一種都合情合理，每一種都雲淡風輕。
唐維寧看了他一眼，抿了一口茶。
李照琰把手機放回到桌面上，耳機也摘下來，繼續和她試菜。
李家每逢大的宴席，就有試菜的規矩。
這個規矩倒也不是從李家自己定下來，反而要往上追溯到李老太太的孃家，姑蘇潘家。
潘家是清末的織造世家，家裡出過兩任內務府總管。
潘家的女兒出嫁，陪嫁的單子上有三十六口箱子，其中一口專門裝著銀針、犀角、象牙箸，還有一本手抄的《膳單辨毒錄》。
李老太太把這個規矩帶到了李家，又傳給了唐維寧。
試菜不是防毒那麼粗鄙的事情。
李家的人不至於被人下毒，真要到那一步，銀針也救不了。
試菜試的是合宜，食材的時令對不對，火候的分寸準不準，味道的層次勻不勻，擺盤的意趣到不到，掌勺人的心思好不好。
一道菜端上來，唐維寧先用箸尖輕輕撥開表面，看裡面的結構。
清蒸的看熟度，紅燒的看收汁，煲湯的看湯色。
然後她嘗一小口，味道在舌面上鋪開，分辨出每一種配料的先後順序。
她嘗完，要把箸尖放到銀碗裡蘸一下，銀碗裡的水立刻泛起一層極淡的油光。
這是規矩，表示這道菜己經過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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