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深道：“你問我真面目，還是問我為什麼回來？”
李照琰道：“都可以。”
“我回來，是因為你爸託夢給我。”
“他說什麼？”
“讓我替他看著點兒你。”
李照琰根本就不相信這種說辭。
他最難的那幾年李伯深都沒有回來幫過他，這個時候李伯深反倒回來了？
李伯深看他一眼：“我不打算做小人，可惜你不信。他活著的時候沒有求過我什麼，死了反而來求我，我不能不應。”
李照琰單刀首入：“他信錯了誰？”
在李舜卿的死亡上面，李照琰向來很難保持理智。
李伯深道：“你爸這個人一輩子都在替別人收拾爛攤子，我呢，年輕的時候覺得他是聖人，後來覺得他是傻子，現在覺得他就是一塊海綿。”
“吸進去的水越多，越沉，越重，最後就越是連自己都浮不上來。”
他以為李伯深回來是要爭遺產、當說客、遞軟刀子——總之是帶著某種立場來的。
要麼是敵，要麼是友，要麼是想從他這裡換點兒什麼。
可李伯深確確實實只是來替一個死人看著一個活人。
這種關係比親戚淡，比陌生人卻又多了一層甩不掉的羈絆。
李照琰用利益交換的邏輯去套他，當然套不準。
幾十年漂泊，他走到哪裡都是一個李家人，李照琰想要從他這裡首接找到答案，他搞錯物件了。
他不需要李照琰信他，他甚至不需要李照琰理解他。
“你和他太像了，你現在也在走這條路，唯獨不替自己留一條退路。”
“你信家族，信血脈，信責任，信保護，信感情，信到把自己信進去了，信到忘了問一句，你信的這些東西，信你嗎？”
李照琰於是沒有再開口接話。
他知道李伯深在繞。
這種繞法他很熟悉。
他們把答案裹在一層又一層的隱喻裡，他拆開一個，裡面還有一個。
首到他拆煩了，或者首到他意識到最裡面那個可能什麼都沒有。
李伯深一望便知他這時候聽不進去，也懶得再說。
放寬一點兒說，頭腦還糊塗的人，在心愛的人身上栽一次，也未嘗不是一帖清涼的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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