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兄弟之間向來惡聲惡氣，周寧人被他們接走之後就不怎麼回周家了。
周父對此無所謂，老太太倒是年年盼，年年落空。
周寧人連電話都很少打。
偶爾接通，也是公事公辦的口吻，問身體，問天氣，問需不需要寄什麼東西，絕口不提陸周家，絕口不提周予誠。
他們彼此相看兩厭，視線對上了沒一個避開的。
周寧人一邊咀嚼，一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周予誠，目光中難得充滿動物性，小手臂上的肌肉繃成條塊狀。
周予誠不爽，嘴角自然也就扯出了一個譏誚的弧度。
輪得到他一個私生子來這兒警告人嗎？
火藥味太濃，薄錚然也看了過來。
緊接著，李照琰，陸臣屹，顧仲鄞。
最後是秦道升。
又是這樣。
荒謬一下子漲到了可笑的程度，好像有把刀子刺進眼睛，一絲涼意冷不丁地穿透了周予誠。
周予誠坐在薄家的宴席上，身邊是他的未婚妻，對面是他名義上的兄長，斜對角是他血緣上的哥哥。
而半個桌子的目光，那些或審視、或警告、或漠然的視線，全部都匯成一股無形的壓力，將他釘在椅子上。
周予誠輕輕地笑，率先移開了視線，再次拿起溼巾擦手。
彷彿剛才那一場無聲的對峙，不過只是他用餐過程中一個不值一提的插曲。
薄荷味的溼巾涼得發苦，他卻覺得這味道恰到好處。
足夠清醒，足夠讓他記起上次、上上次、每一次。
第一次是什麼時候？
他們在半封閉的礦洞裡帶走了周寧人，周寧人竟然活得下去。
第二次呢？周予誠己經記不清具體年份了。
只記得那是一個夏天的傍晚，大家放風箏，薄錚然和周寧人一起，線斷了，風箏掛在了樹梢上。
周予誠說我去拿，薄錚然看都不看他就說不用，琰哥會來。
李照琰帶著一把摺疊梯過來，但是梯子不夠高，他首接攀著樹幹上去了。
周寧人那會兒還比較怯懦，雖然敢出來走動了，但還是不敢吭聲。
薄錚然搭著他的肩膀在底下仰頭看，嘴裡喊著左邊一點、再高一點。
那種信任和依賴是赤裸裸的，李照琰居然也任由他們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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