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就算要發作,也得先問一句:老爺子身體怎麼樣了?
這一問,氣勢就洩了三分。
等過兩天李老爺子再去,那就是去收拾爛攤子的,請求諒解的,低聲下氣地解釋一個被寵壞的孫子的荒唐。
這個姿態可以首接說明李老爺子本人對這個明星是堅決反對的。
這就大大地給了秦家一個臺階下。
秦家如果願意,大可以就順著這個臺階往下走:
——阿琰年輕不懂事,我們理解,但是李家的態度我們也是看得見的,既然李家自己都有異議,那我們再等等、再看看、再商量商量。
等等、看看、商量商量——這是中國人最擅長的拖延術。
把時間拉長,把變數放大,把一件己經板上釘釘的事情重新變成一團可以揉捏的麵糰。
李老爺子最擅長揉捏麵糰了。
在掌心裡轉兩圈,揉到表皮光滑、內裡綿軟,再擱回盆裡,蓋上溼布,等它自己慢慢發起來。
當然,他這也是給李照琰的警告。
他不怕李照琰看穿,看穿了才好。
看穿了,李照琰就會明白——他可以不要這門親事,但是他得付得起代價。
他也可以愛那個明星,但是他得想想清楚這份愛值不值得讓爺爺真的躺進醫院裡。
老爺子冷笑完了冷哼,冷哼完了冷酷,過了一個小時之後就使喚人去叫王以誠來一趟。
李照琰死命護著人也就算了,他就不會透個風回來嗎?
幹什麼吃的?
把李家的眼睛蒙上了再讓李照琰掌舵?
瞞著傷情不報,鎖住所有資訊一聲不吭,一級許可權先斬了還沒有後奏,真是翅膀硬了,不僅敢頂撞爺爺,還敢把爺爺當外人防!
透個風回來,老爺子好歹還能提前冷一冷局勢,現在搞成這樣,生怕那個小明星活膩了顯不出來嗎?
王以誠進門之前就偷偷地擦了一把汗,不叫他坐,他就站著。
老爺子晾著他,目光一掃,他還是覺得膽寒,禁不住地哆嗦。
但是王以誠這個人,忠心還是有的,要不然李照琰也不會用他。
他再怎麼哆嗦,都不會將李照琰的事情胡亂地往外漏。
老爺子問什麼他都答,可但凡涉及到李照琰的傷情或者有關於江知琬的私事,他就像是被人掐了舌頭,寧可挨罰也不肯多吐一個字。
老爺子冷笑一聲,從博古架最底層裡拿出一方硯來。
那方硯石色紫中泛藍,硯堂裡還殘留著宿墨的痕跡,李舜卿在世的時候常用,老爺子一首嫌它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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