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滿眼都寫著“你生氣是你的事情,與我無關”。
老爺子被他氣得頭疼,額頭上的汗珠子都冒了出來,最後一下暈了過去。
李家兵荒馬亂,眾人面色慘白地奔過來,一雙雙眼睛腫得像核桃一樣,險些進來就要跪在床前抱著老爺子的腿哭喊起來。
李伯深沒有來。
唐維寧過來的時候,也略帶譴責地看了李照琰一眼。
李照琰乖乖低頭。
唐維寧又仔細地看了一眼儀器上的數字。
老爺子的血壓己經降下來了,人靠在床頭閉著眼睛,臉色灰敗,嘴唇沒什麼血色,但是呼吸還算平穩。
床頭櫃上擺著半杯溫水,旁邊是幾粒降壓藥。
李老太太嫌他們煩,趕人的方式不像唐維寧那樣凌厲,也不像李照琰那樣不動聲色,見人到的差不多了就瞥一眼門。
“行了,老頭子要歇著,你們在這兒圍著,他歇不好。”
眾人陸續出去,腳步在迴廊上拖出長短不一的聲響。
李照琰還站在原地。
老太太用佛珠點了點他,“你也出去。”
“奶奶——”
“你爺爺要睡覺,你站在這兒,他睡不著。”
李照琰退了出去,院門當即一關,誰來都不開。
老太太冷哼一聲,拍拍老爺子的手。
老爺子睜開眼睛,將額角一塊浸了薄荷油的溼巾拿下來,揉著眉心。
“你回回都是這一齣,”老太太道:“你幾歲的骨頭了?也不怕身體真的鬧出個好歹。他那個脾氣跟他爸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你跟他較勁,你較得過嗎?”
“不這麼著,”老爺子接過她遞來的參茶,“你讓他明天怎麼去秦家?”
暈過去是李家必須擺出來的一個姿態。
因為首接表達憤怒是失態的,而沉默又過於被動,等同於默認了李照琰的越界。
這一暈,妙就妙在卡在兩難之間。
三分狼狽給外人看,七分體面給自家人留,醒來拍拍灰,不需要承擔任何實質性的後果。
老太太不置可否,只賞了他一個“你們男人一個比一個會演,奧斯卡欠你們一人一座小金人”的眼神。
老爺子將溼巾扔到瓷盆裡。
水面漾開了一圈細紋,薄荷油的氣味在暖氣的烘烤之下愈發濃烈,刺得人鼻腔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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