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到某一處時忽然停住,不往裡走了,也不拔出來,就那麼懸在那裡,讓周圍的神經自己發炎、自己腫脹、自己慢慢壞死。
江知琬呆住了。
一眼不眨地呆在那裡。
她知道李照琰每一次提起父親都有些難過,他說父親是在日出的時候去世的,但是她一首以為是疾病,是命運,是人力無法對抗的偶然。
她怕李照琰打這個電話過來是要她懂事,可是她是不是也在將李照琰推進同一個相似的處境裡?
要求他自證清白,要求他剖開過去,要求他交出那些連他自己都未必己經整理好了的舊傷?
她完全沒想到他會有這樣的傷口。
他在她面前總是太穩了,她沒有想過他被挖空了一塊,只是他用盡了力氣不讓它塌。
她也無法想象這句話裡藏著多少咬合與撕裂。
她甚至不知道“聯手”這兩個字在這裡是同盟的意思,還是……還是“陰謀”的意思。
她說不出話來。
李照琰等了一會兒,儘量冷靜地問:“嚇到了?”
江知琬下意識地想要道歉,但是想到他不喜歡她說對不起,最後便只是低聲問:“你父親……不是病逝?”
“是病逝。但是病是怎麼來的,我不知道。我查過,我查了很多年,每一次的線索都斷得乾乾淨淨,她們……她們的意思是,有些問題我永遠不要問,有些答案我永遠不要聽。”
李照琰終於在這一刻默默地承認,她們是對的。
如果他知道他一定會殺了那個人,不管對方是誰,不管代價是什麼,他會變成一柄只有刃沒有鞘的刀,斬碎所有該斬的和不該斬的東西,愛恨也好,利益也罷。
她們替他選擇了更輕的那一條路,讓他恨無門、怨無主。
江知琬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麼他要把“喜歡”這個詞拆解得那麼鄭重。
為什麼他明明都己經站在她面前了,卻還要問她你要不要我。
他也很沒有安全感。
他失去過了,所以連擁有都不敢顯得理所當然。
她抿抿唇,喃喃道:“所以你求菩薩……”
李照琰很平靜地說:“我不知道,可能是求我父親好起來,可能是求我母親不要走他的路,可能是求我自己不要變成她們需要防備的人。”
“李照琰。”
“嗯。”
“你不要‘嗯’了。”江知琬道:“你明明就很難過。”
李照琰於是笑了一下:“我沒有難過。己經過去很多年了。”
“我現在想搖那個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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