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琬道：“他給的東西太多了，多到我一輩子都還不上，你知道人在這種時候是很想逃跑的。”
“如果我不跑，硬要還，我就只能把自己拆成零碎，一塊一塊地湊。但是他說不要。所以我在學‘收著’這件事情本身也可以是一種回應。”
語言是思維的邊界，江知琬把那些客氣話、道歉話、拒絕話撤掉，換一種回應方式，慢慢就不覺得自己在欠債了。
就連他認錯的時候她也開始說下次不要這樣了，她不說沒關係，因為確實有關係。
韓梅珍嘆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拿了根菸咬在嘴角，含混地問：“你那邊有打火機嗎？”
江知琬搖頭：“沒有。”
韓梅珍只好把那根菸從嘴裡拿下來，對著它說了一句“你命大”，然後把它重新塞回了煙盒裡。
“你知道嗎，你說的這些我全都理解不了，我壓根沒遇到過這種人，我只在電視劇裡見過。”
“你說捧在手心裡吧我又不是沒被捧過，但是捧得越高摔得越狠，我學聰明了，我自己捧自己，誰也別想摔我。”
江知琬道：“我以前也沒有見過。”
“所以你信了？就這麼簡單？”
“不簡單。我驗證過很多次。小事情，大事情，他說的話和做的事對得上，一次對得上，兩次對得上，次次都對得上。”
韓梅珍點點頭：“行吧，行動比嘴靠譜。”
江知琬笑了一下，說：“走啦。”
“幹嘛去？”
“吃魚啊。”
“真吃啊？”
“真吃啊。”
江知琬把工具箱扔進後備箱，坐進駕駛座，等韓梅珍繫好安全帶。
魚莊挑出來的露臺半懸水面，遊客和本地人混作一鍋，聲音嘈雜。
她們要了最角落的位置，江知琬背對著樓梯口，韓梅珍面朝入口，手機擱在桌角。
“你這樣好像特工接頭。”韓梅珍壓低聲音，有點兒新奇。
“特工不挑這種地方，太吵，監聽都費勁。你正常吃飯就行，”江知琬把選單推過去，“多加一份炸酥肉。”
韓梅珍多添了兩樣，也確實餓了，魚端上來的時候她先拍了一張，連濾鏡都沒加就首接發了朋友圈。
陳明昶發來一條語音：“梅姐，你們在哪吃魚？我待會兒過去。”
韓梅珍說別來，二人世界。
陳明昶回了一個哀怨的表情包。
哀怨吧，韓梅珍樂了，關掉手機，突然問江知琬：“你不拍一張給你家李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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