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著盡孝的好旗號,端了一派家族團結的軲轆話。
在這個節骨眼上,李照琰和唐維寧如果開口拒絕,那就是苛待親堂弟,就是在老爺子面前顯得心胸狹隘、容不下人。
李謨師明明知道自己的父親八十二歲了,又氣暈過去,哪裡還有心思去看著安排一個孫輩的前途?
他把球踢給老爺子,讓老爺子去跟李照琰開口,讓老爺子去當那個討人嫌的傳聲筒。
老爺子開口,李照琰答應不答應都是錯。
答應了,是爺爺壓孫子;不答應,是孫子不給爺爺面子。
李謨師躲在老爺子身後,乾乾淨淨,進退自如。
李暠呢,這幾天伺候老爺子比李照琰盡心盡力確實是事實。
每天清晨就跑過去請安,陪老爺子吃早飯,替老爺子讀報,在老爺子午睡的時候守在門外,連老爺子夜裡起夜他都跟著。
——我被放逐西年,我沒有怨言。你們長房的人忙,你們有大事要處理,沒關係,我來填補孝敬長輩的這個空缺。
燕京城的小道訊息更熱鬧了。
李照琰被人迷了心竅,連爺爺奶奶都不管不顧,反倒是一個被冷落了多年的堂弟在床前盡孝。
有人說李照琰這是要步他三叔的後塵,有人說李家三代人的體面都要毀在李照琰手裡,有人說秦道升這是因愛生恨故意不替他圓場。
各種版本在飯桌上大肆流轉,被添油加醋地咀嚼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再一次匯聚成了一句話:
到底不是親生的根,骨子裡流的血就不正,養不熟的白眼狼,翅膀硬了就敢把祖宗的臉面往泥裡踩。
李照琰眼皮都沒有抬一下,無非也只是替爺爺奶奶感到一點兒寒心而己。
沒有人會喜歡自己被當成好名聲的階梯踩來踩去。
每一分都是表演,每一分都是標價,血親之間連最後一點兒不設防的溫情都要變成博弈的籌碼。
李暠也明晃晃地亮給李照琰看:你欠我的。
你的母親當年把我的母親調去橡膠園,你把我的父親困在燕京城,這些賬我都可以不算,但是你要記得。
他己經不是那個會在清晨跑到窗下的小孩兒了,他不會再仰著脖子喊李照琰哥哥,你跟他們釣魚帶我去嗎?帶我去啊!哥我肯定不鬧你!
可是李照琰又能夠說什麼呢?
李照琰啼笑皆非。
人情往來正酣,燕京城裡辦起了頭一場慈善晚宴,又避開了初一至初七的核心祭祀期,給那些日程以小時切割的人留出了騰挪的餘地。
李照琰和秦道升到的晚一些。
朱門銅釘,影壁上的琉璃九龍己經被歲月剝蝕得只剩輪廓,卻在燈光之下顯出了一種頹敗之美。
兩人剛剛替復青敲完邊鼓。
底下手腳不乾淨的小鬼己經按照規矩辦了,復青要是識得眉眼高低,這當口就應該夾緊尾巴,再蹦躂就是給臉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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