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轉圈轉了八百回了，”韓梅珍吐出一顆瓜子殼，“他二十分鐘到，你二十分鐘能把自己繞成麻花。”
江知琬沒理她，把茶簍搬到廊下最顯眼的位置。
又嫌太顯眼，挪回角落，再搬出來。
每次重新見到他，她都會緊張，都會找點兒事情給自己做。
明明每天都在通話，明明知道他此刻就在來的路上，可是那種即將觸碰的預感反而讓她更加戰慄。
她指尖發麻，很像小時候站在游泳池邊，明明知道水不深，跳下去的前一秒鐘心臟卻還是會懸空。
等待的時間裡，大腦會不自覺地預演所有可能——他進門先邁哪隻腳，第一句話會說什麼，自己應該用什麼表情回應。
韓梅珍看不下去了，把瓜子袋往桌上一拍：“你再折騰，那簍茶葉都要被你盤出包漿來了。”
波巖香坐在門檻上抽旱菸，煙鍋裡的火一明一滅，看著她折騰，也不說話。
“波奶奶，”江知琬終於停住腳，“茶餅……要醒多久才能喝？”
“三個月。”
“……三個月？”
“緊壓的茶要醒，讓裡面的水汽散一散，讓葉子和葉子之間透透氣。”波巖香磕了磕煙鍋，“急什麼？好東西都要等。”
“那松壓的呢？”
“一個月。”
江知琬蹙起眉。
波巖香又教她醒茶的小技巧：“撬一泡，放紫砂罐裡，或者棉紙袋裡，擱在陰涼通風的地方。每天去看看它，聞一聞，香氣從悶變清，從濁變透，那就是醒了。”
“每天看？”
“不看也行，但是看了，你就記得它。你不看，它就只是茶。你看了，它就是你的茶。”
江知琬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波巖香在旁邊嘮嘮叨叨，一抬頭，李照琰的車子首接開了進來。
波巖香看見莊園裡大大小小的管事都湊上去表示歡迎，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稍年輕一點兒的茶工只能站在後排，好奇地探著腦袋張望。
波巖香再一看車牌，茫然了。
她在這座茶山裡住了大半輩子，只知道主家在很遠的北京。
至於主家每一任掌權人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子，幾乎沒有人會過問。
莊園裡往來最多的就是各地茶商和慕名而來的散客，李家的旁支也不算稀奇。
可主家的人還沒有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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