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太快,血管收縮太頻繁,凝血因子在血液裡像被攪碎的玻璃渣。
江知琬問下去:“你怕我說對不起嗎?”
怕她說對不起嗎?
李照琰想那不是一個被寵愛的人認錯的語氣,那是一個習慣了獨自收拾殘局的人在用最短的路徑熄滅一場爭吵。
那三個字是這個世界上最輕的錨,投進再深的海也定不住一艘決心要遠行的船。
江知琬問第三個問題:“是因為你自己就這樣,所以你覺得我也這樣嗎?”
她知道他在氣什麼了。
氣自己做不到讓她覺得生命貴重。
氣自己只能用這種笨拙的方式把那些她不在意的傷口一條條擺出來給她看。
她想起陸臣屹拿過來的病歷上那些她看不懂的指標和用藥記錄,那些只是她的傷口嗎?
李照琰不想和她討論這些問題。
“我不在乎你論證得有多麼周密,你覺得那些都是可以接受的成本,我教了你那麼久,你還是把自己當成可以隨意損耗的代價,你根本就沒有把自己的安全放在需要跟我商量的位置上,我連追究的資格都沒有。”
“我想要的不只是你活著從現場走出來,我想要的是你從根上就不再把自己當成可以犧牲的那一個。有些錯誤不需要用‘下一次’來驗證,因為根本就沒有下一次的機會。”
“你覺得是小機率的事情,落在我身上就是百分之百。我承受不了那個百分之百。”
至此江知琬才想,她做錯了。
她前世把命攥得太緊,攥到指節發白也還是被人碾碎。
重生之後她反其道而行之,把命丟擲去當餌、當刀、當可以反覆摺疊的籌碼。
她一首覺得自己的這一世是撿來的,是系統漏洞,是神佛打盹時漏掉的一個bug,隨時可能被收回去。
所以她用起來格外大方,彷彿多用一次就多賺一次。
她始終用賭徒的心態對待每一次決策。
她忘記了她現在還連著另一個人的心跳。
怎麼辦呢?
江知琬說不出話了。
說不出話了就貼上去吻他,先是唇角,然後是唇峰,最後是那道不肯輕易鬆動的唇線。
她親一下,停一下,觀察他的反應。
李照琰就那麼閉著眼睛讓她貼著,不回應她,下頜的肌肉微微隆起。
江知琬等了一會兒,退開半寸去看他的臉。
他的眉頭還是蹙著,眉心的那一道豎紋比平時更深,她伸手去撫,指尖剛剛碰到他就偏了一下頭,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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