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琰不太想開口，但是她看著他。
她很少用這種眼神看他，拆一件包裹似的審視，非要拆到最裡層，看見那張紙上到底寫了什麼。
她現在幾乎把他當成了敵人。
那種剝開糖紙之後發現裡面裹著刀片的敵人。
李照琰很不喜歡這種眼神。這就是她最初的眼神。
她信任他，但是她不信任他會把全部真相交出來。
這種半信半疑讓他覺得難過，因為她只肯他一扇只開了一條縫的門，而他必須證明自己值得她把門徹底開啟。
李照琰垂下眼睫，把那幾個名字一個一個地從喉嚨裡推出來。
“顧家，我之前跟你說過樊晚晴和顧仲鄞的弟弟睡過。秦家，周予誠和秦道升的妹妹睡過。唐家，我外公底下有人和洪勁認識。楚家，樊晚晴和陸臣屹的表弟睡過。董家，齊家，謝家，韓家，欒家，沈家，這幾個不是我們陣營裡的。”
這幾個姓氏每一個都曾經在新聞聯播裡出現過，每一個都與李家的利益版圖有著或深或淺的交集。
江知琬：“？”
江知琬：“……”
江知琬：“…………”
江知琬不太明白為什麼這麼嚴肅的話題，突然一下子拐到“睡過”上面去了。
她不可置信：“你們這個圈子的人際關係是不是有點兒太亂了？怎麼聽起來像是一本《睡出來的政治經濟學》？”
“副部級開路靠人情，人情靠睡，睡靠臉，那樊晚晴的臉是不是應該去申請吉尼斯世界紀錄，‘單臉撬動最大政治資源’？”
李照琰道：“……嚴謹地說，臉只是敲門磚。”
“那門裡面的呢？”
“門裡面的靠利益。”李照琰頓了頓：“但是有時候，利益從床上開始談最簡單。”
“人在床上最容易放鬆警惕，也最容易交出底牌，沒有錄音筆，沒有見證人，談崩了就當一夜風流，事後誰都不認賬。況且利益和肉體綁在一起，背叛的代價就會變得更高。”
江知琬不死心：“他們睡一覺，家裡的副部級就可以送一個人情？”
“如果你手裡恰好有一個賬戶需要豁免，而對方手裡恰好有一筆政治獻金需要出境，你們之間恰好有一箇中間人牽線搭橋，那麼一次私人場合的會面就可以把兩件事同時辦了。至於見面的時候是在床上還是在飯桌上，那不是很重要。”
“那你呢？你有沒有這樣的會面？”
李照琰：“？”
李照琰看著她，忍無可忍地伸出手，將她的椅子往自己這邊拽了半尺。
江知琬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就己經捏著她的下巴，拇指按在她的唇珠上重重地碾了一下，面無表情地等她把這陣心虛自己熬過去。
眼神里有一點兒“你繼續說，我聽著”的意思。
江知琬不敢吭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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