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露臺上，手指夾著一支菸，神情迷濛，他看到，感到一種不屬於滿意的衝動。
走過去，把煙從她手裡拿走，把杯子裡的蜂蜜水倒掉，用毯子裹緊她的肩膀。
不是因為她需要，只是因為他想。
這種想是低效的，是不必要的，是沒有任何風險收益比可以計算的。
他把它壓下去，像壓下所有類似的衝動。
但是他還是帶她出來了。
他今天太累，大腦不是很想思考。
他曾經也整夜整夜地睡不著，他也在夜裡抽菸，他還會數書架上的書，數窗外的路燈，數自己的心跳。
數到一千的時候，天亮了，他就可以起床，繼續扮演那個李家繼承人的角色。
後來李母發現，在他床頭櫃上放了一個算盤。
檀木的，珠子溫潤，撥動時有沉悶的聲響。
他數了三個月，首到不再需要。
江知琬沒有算盤。
她有煙，有蜂蜜水，有每天送給他的、精心挑選的、絕不越界的禮物。
她在建立自己的錨點系統，用這些微小的、可控的、不會反噬的物件，把自己固定在這個世界的表面。
他帶她出來，是因為他想給她一個更好的錨。
不是煙，不是蜂蜜水，不是那些可以被拒絕、被忽視、被放進儲藏室的禮物。
是此刻，是這輛車，是這個他可以讓她“定”下來的空間。
他把決定權交給她，看她選擇繞遠路，看她在懸浮的夜色裡尋找某種他也無法命名的東西。
車子駛上一座橋，橋下的蘇州河像一條黑色的緞帶，偶爾有運沙船經過，引擎聲悶悶的。
江知琬盯著前方的路，霓虹燈在她的瞳孔裡碎成無數光點。
她回答道：“因為您說，活著受罪比死更慢，但更長。”
她說出口，才發現自己一首在咀嚼這句話。
像含著一顆糖，外殼是苦的，但裡面有什麼東西在融化。
她補充道：“您讓我點火之前告訴您。我……我不知道怎麼點火之前告訴您，我不知道哪些火值得點，哪些火會燒到自己。”
“我怕我告訴您，您會說這個不行，那個太蠢，然後我就不敢點了。”
哦，她還是把李照琰放在天平上稱。
稱他的善意，稱他的耐心，稱他什麼時候會收回手，什麼時候會把她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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