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又很少真正笑。
眉骨比標準模型高半分，給眼睛投下一道天然的陰影，讓她即使在最明亮的光線下也帶著一點未被照亮的深處。
下唇比上唇略厚，不說話的時候微微張開，像一句沒有說完的話，像一扇沒有關嚴的門。
他見過她的很多版本。
在走廊裡溼透的、狼狽的、眼眶發紅卻硬撐著的版本。
在更衣室地上把別人按倒的、牙齒裡藏著暴力的版本。
在洗手間裡舉著地漏蓋、瞳孔散大如野獸的版本。
在岑雲身邊偶爾露出那種“我不屬於這裡”的茫然的版本。
每一個版本都有缺口。
每一個缺口都讓他想探進去。
這很糟糕。
探進去意味著失控，意味著他無法預測她會變成什麼，意味著他的風險模型會出現一個無法量化的變數。
他看見她後頸處一小塊皮膚露了出來，那塊皮膚和周圍的顏色略有不同，更白，更薄，像被長期遮蓋後終於得見天日的部分。
周予誠咬過那裡，但是李照琰想起的不是周予誠。
他想起的是她日程表上的記錄。
每一場走秀，每一次後臺的換裝，每一次被母親的手捏緊的肩膀。
那塊皮膚可能是某個胎記，可能是某次燙傷，可能是某次她試圖逃跑時被抓住的證據。
他想看清楚。
這很糟糕，但他想。
車子駛出梧桐拱門，前方豁然開朗。
江知琬把方向盤往右打，輪胎碾過一片碎石子，發出細碎的聲響。
李照琰說：“你有時候很坦誠，你到底是怕我還是不怕我？你只有在這種坦誠的時候，會把稱呼改成‘你’。”
江知琬：“……”
誰能不怕他啊？
她怕他看穿她，怕他收回手，怕這種懸浮的夜色突然凝固成她無法承受的形狀。
但她也怕另一種東西——她怕自己不坦誠的時候，他會消失。
像所有給過她東西的人一樣。
消失在她的“不夠乖”裡，消失在她的“太麻煩”裡，消失在她終於忍不住想要索要更多的那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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