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琬隨口問：“如果我開進河裡呢？”
“那我就知道你的邊界在哪裡。”李照琰居然真的回答說：“以及，我需要準備救生圈。”
江知琬愣了一下，然後真的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練習過的、用來換取什麼的笑。
是猝不及防的、從喉嚨裡漏出來的、帶著一點鼻音的笑。
李照琰看著她笑，覺得“有用”這個詞太輕了。
輕到不足以解釋為什麼他會記住她日程表上的每一個細節。
“你還覺得怕嗎？”
江知琬指出：“沒有人不怕你。”
怕他的位置，怕他能調動的資源，怕得罪他之後的連鎖反應。
李照琰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行，你跟他們一塊兒吧。”他無可無不可地說：“會唱歌嗎？”
“一點點。”
“唱一支歌給我聽，或者念一首詩。我想睡一會。”
他明天還有很多行程安排。
十七分鐘的車程被她開成了西十七分鐘，油耗、時間、機會成本，全部在燃燒。
而他閉著眼睛，接受這種浪費。
他需要休息，但他也不想錯過此刻這種浪費。
她的聲音，她的呼吸，她握著方向盤時偶爾的停頓，她偷偷瞄向他的餘光。
這些都無法被量化，無法被歸檔，無法在未來作為參考資料呼叫。
但它們存在，存在到甚至讓他的心情變好。
江知琬說：“好。”
她想了想。
她的童年裡沒有搖籃曲，沒有生日歌，沒有母親哼唱的調子。
她的聲音是被訓練過的，用來唸廣告詞，用來報幕，用來在鏡頭前說謝謝大家。
她不太會唱歌，但她背詩還可以。
藥讓她模糊，詩讓她清晰。
她背《古詩十九首》，背《春江花月夜》，背所有她能在記憶裡打撈起來的、有韻律的、不會被那些人理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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