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琬愣了一下。
她以為會有寒暄，會有試探，會有“說說你為什麼想演我的電影”這種標準的開場。
她照實回答：“做噩夢。”
齊嬅似乎很有興趣：“什麼噩夢？”
江知琬刪減了前因後果。
“夢見自己死了，但還在走路，還在說話，還在笑。沒有人發現我死了，他們只是繼續看著我，就像看著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戲。”
齊嬅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雙眼睛和照片裡切洋蔥的女人一樣，眼淚流了滿臉卻還在笑。
她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支菸，沒有點燃，只是夾在指間轉動。
“你知道我為什麼拍《何必》嗎？”
江知琬搖搖頭。
齊嬅說：“因為我母親。”
“她臨終前三年得了阿爾茨海默，把我認成我姨媽，把姨媽認成我，把我們共同的記憶剪成碎片，隨機拼接。”
“有一天她忽然清醒，拉著我的手說，我這輩子最遺憾的事情，是沒有做過自己。”
香菸在她指間停住。
“我問她，那你是誰？她說，我是你媽媽，是你姨媽的姐姐，是你外公的女兒，是你爸爸的妻子。”
“我追問，那你自己呢？她想了一會兒，說，我自己？我自己早就忘了。”
齊嬅摸到打火機，終於點燃煙，第一口吸得很深。
“所以我想拍一部電影，我想問的是，如果支撐你一生的那個神話是假的，你還剩下什麼？”
她吐出一串菸圈，看著它們消散在落地窗前的光塵裡。
“你的噩夢很有意思。死了還在表演，這是你們這行的職業病。”
“但更深一層，你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死亡之後還要被觀看，被評價，被消費，連屍體都不放過。”
江知琬的後背繃首了。
齊嬅說：“冬至那天，我剛好在盛京看到你走秀，回來之後我查了你的資料。”
“標準的娛樂圈殉道者敘事，可以拍成一部催淚大片，女主角在片尾迎著朝陽微笑，字幕打出來：她最終戰勝了命運。”
齊嬅笑了一下。
“但我對這種敘事沒興趣。我對你的噩夢有興趣。”
江知琬問：“您想讓我演一個死人？死了還在走，還在笑，還在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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